场面一下安静了。
    袁昊手里的铁棍还横著。小白叼著烟,柴勇面无表情。
    马猴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我站在边上,也有点懵。
    这就搞定了?
    我愣了几秒,才慢慢琢磨过来。
    今天从进门起,海鸥就一直很克制。
    没让人乱砸,也没让袁昊他们先动手。
    甚至连马猴说要打电话,他也没拦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知道马猴背后有人。
    甚至,他可能连电话那头是谁都想到了。
    可他大爷的,怎么不提前跟我透个底?
    还有那个蜈蚣男。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马猴手底下的头號打手。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更像是那个所谓的老板,安插在马猴身边的一双眼睛。
    马猴在凤凰街拋头露面收黑钱。
    蜈蚣男就负责盯著他,防著他把事搞砸。
    马猴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身后那位大老板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神阴得像下雨前的天。
    可话已经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了。
    他再也不服,也只得把这口气咽下。
    总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老板对著干。
    足足过了五六秒,马猴忽然咧嘴笑了。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行。”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按你们的规矩办。”
    说完,他转身进了铁皮屋。
    周围那些小痞子都看著。
    有的一脸不忿,有的眼神闪躲。
    刚才那两个站在门口牛逼哄哄的,这会也有点蔫了。
    大哥都低头了,底下人哪还硬得起来?
    铁皮屋里传来翻抽屉的声音。
    哐当哐当的,动静不小,像是在撒气。
    过了两三分钟,马猴才拿著钱出来。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攥在手里厚厚一叠。
    马猴拿在手里,跟割肉没区別。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著笑。
    “兄弟,先前是我冒昧了。”
    说著,把钱拍到我手心。
    力道不小。
    “钱收好。以后在凤凰街,有什么用得著老哥的地方,儘管开口。”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钞票,又抬头看他。
    他眼底哪有半点歉意,全他妈是肉疼。
    还有压著没发出来的火。
    这也正常。
    换我被人堵在老窝里,当著手下的面掏五千块,我也笑不出来。
    我把钱揣进裤兜,拍了拍,点头:
    “好说。大家都是出来求財的,和气生財嘛。”
    马猴笑容僵著。
    “以后枫叶网络那边,我的人没事不会再去。”
    海鸥点点头。
    “最好这样。”
    “放心。”
    马猴皮笑肉不笑。
    他说放心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放心。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差不多也该收了。
    再逼下去,就不是解决麻烦,而是逼狗跳墙。
    海鸥办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
    他不贪。
    该要的面子要到了,该立的线立住,立马收手。
    不像街面上有些混子,贏一点就觉得自己天命在身,非得骑在人家脖子上撒泡尿。
    结果尿没撒完,裤襠先让人给扯烂了。
    袁昊把铁棍往旁边一丟。
    “早这么懂事不就结了?”
    马猴身后一个小年轻没忍住,瞪了眼袁昊。
    袁昊这脾气哪能惯著他,立马瞪回去。
    “你看你妈呢?”
    那小年轻刚想还嘴,被蜈蚣男一把按住了肩膀。
    蜈蚣男阴沉著脸,看著袁昊,没出声。
    袁昊更来劲了,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我看著他那副狗仗人势的德行,差点没笑出声。
    这孙子只要背后有人,贱起来绝对是六院独一档。
    海鸥懒得看他们扯皮,转身丟下两个字。
    “走吧。”
    柴勇也乾脆,招呼北园那帮兄弟转身就往外走。
    二十来號人撤出废品站,没人砸东西,放狠话。
    甚至连门口的破塑料瓶都没踢倒一个。
    可马猴那帮人站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脸黑。
    有时候打脸,不一定非得动手。
    你逼著他把钱掏了,他还得客客气气送你出门。
    这比抽他两巴掌还难受。
    走出废品站大门时,我回头看了眼。
    马猴还站在那,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
    蜈蚣男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马猴没回话。
    只是盯著我们离开的背影。
    这事表面上算翻篇了。
    但梁子肯定结下了。
    马猴那老狗,绝对不是被人踹一脚还会摇尾巴的主。
    今天他是被老板按著脑袋认栽。
    以后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谁也说不准。
    不过至少现在,他不敢再碰枫叶网络。
    这就够了。
    刚才在院子里对峙的时候,贵子就一直躲在人群后面。
    马猴往我手里塞钱的时候,他眼睛都看直了。
    那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狗看见屎一样。
    这会出了巷子,他立马满血復活,跟了上来。
    我斜眼看他,打趣道:“你看啥呢?”
    贵子赶紧摇头。
    “没,没看啥。”
    “没看你哈喇子快滴鞋上了?”
    贵子訕笑。
    “浩哥,我这不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现金嘛,真开眼了。”
    袁昊上过来,一把勒住贵子的脖子,调侃道:
    “看你那点出息。五千块就这样了?”
    “以后好好跟著你浩哥混,吃香喝辣,见世面的机会多著呢。”
    贵子眼睛一亮。
    “真的啊?”
    我笑骂道:“真箇屁!你信他那张破嘴?他兜里能凑出五十块都算过年。”
    袁昊顿时不乐意了。
    “少败坏我名声!我今天可是带了一百多出来的!”
    “那是你自己的钱吗?还不是你妈给的饭钱?”
    “操,你留点面子行不行!”
    袁昊恼羞成怒,抬腿就踹。
    我侧身躲开。
    结果牵动肩膀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小白在旁边笑。
    “行了,残疾人就別逞能了。”
    我懒得理他,摸了摸兜里厚实的钞票,转头看向海鸥。
    “哥,这钱咱分一下吧?”
    海鸥脚步不停:“分什么?”
    我指了指前面柴勇那帮人。
    “北园那边兄弟跑一趟,总不能白来吧?拿一半给勇哥他们,剩下的晚上找地方搓一顿。”
    小白听了,直接摆手。
    “不用。”
    “咋不用?”
    我说:“人家又不是我小弟,凭什么帮我白站场?”
    小白笑了笑。
    “你还挺有觉悟。”
    “少阴阳怪气。”
    小白这才正经了一点。
    “他们今天来,本来就是看我的面子,跟你没关係。”
    “你直接上去塞现金,那是拿勇哥当手下马仔发工资呢?”
    我想了想。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那买点菸水总行吧?”
    小白点头。
    “这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