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谋张飞?
    太守府厅堂之上,身为主帅的张昀,端坐於上首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两侧。
    只见自己下首左侧第一位,是燕頷虎鬚、气势迫人的张飞;右侧第一位,是面带浅笑、眼神沉稳的田豫;左侧第二位,则是气宇轩昂、忠勇无双的赵云!
    三员大將端坐席间,自光皆是聚焦在自己身上。
    此情此景,直让张昀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臥槽!
    我这也算是出息了啊!
    张飞!赵云!田豫!
    这三位皆是后世鼎鼎大名(虽说田豫相较於前两位,其实还差点事儿),能独当一面的猛士良將,如今居然就在我手底下听用?!
    这排面————嘖嘖!
    哪怕是让曹老板知道了,也得羡慕得流口水啊!
    “允昭!”
    一声洪亮的大嗓门,如惊雷般在厅堂中炸开,直接打断了张昀那份有些飘飘然的遐思。
    只见张飞身子微微前倾,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如今你既已到了彭城,咱们也就別再磨磨蹭蹭了,赶紧下令出兵吧!”
    “这眼瞅著就要进十一月了,一天比一天冷,再拖下去等到大雪封路,这仗还打不打了?”
    张昀回过神来,看向满脸急切的张飞,下意识抬手虚按:“翼德,稍安勿躁,此战非同小可,还需谋定而后动,万不可————
    ,“哎呀!”
    张飞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出言打断,一张大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又来这套”的表情:“允昭,这可真不是俺著急上火。”
    “你算算日子————自你接下帅印,至今已近一月;若是从吕布那廝派人送信来索粮算起,更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咱们除了往彭城增兵之外,连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被那三姓家奴嚇破胆了呢!”
    “这般做派,不但会让吕布那廝觉得咱们徐州无人,从而愈发囂张,更会引来天下人的耻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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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昀看著他急赤白脸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答道:“他人看不看轻,倒在其次————咱们只要最终能將吕布驱出沛国,不过是些许虚名而已————”
    张飞一听这话,真是有点急了,浓眉一拧,就要再爭,却听张昀话锋一转:“不过嘛,既然我已经抵达彭城,各路兵马齐备,自然不会再按兵不动。”
    “我本就打算让你率领五千兵马,在三日內北上,兵锋直指留县————”
    “哎呀,允昭你早说不就好了嘛!”
    张飞瞬间转怒为喜,猛地一拍大腿:“好!俺明日一早就点兵出发,绝不耽搁!”
    张昀微微点头,准备叮嘱他此行的相关要点:“翼德,你此去留县,切记要————”
    此刻张飞正沉浸在兴奋中,闻言直接抢过话头,如数家珍道:“沿途多树旌旗,虚张声势,佯装是大军主力倾巢而往;”
    “抵达留县城下后,立刻深沟高垒、布旗增灶,做出对留县势在必得之態,把吕布那廝和陈宫的援军,从小沛和萧县里引出来!”
    说到这儿,他还撇了撇嘴:“哎呀,允昭,这些话你当日在大哥书房內,不就跟俺说过了吗?”
    张昀被他抢了台词,脸上掠过几分尷尬,只得乾咳一声,遮掩道:“咳————嗯————对!正是如此!”
    他感觉自己今天从入城开始,好像就一直被张飞牵著鼻子走,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打算找回点场子,眼珠子一转,追问道:“哎,翼德,倘若你率大军压境,那张文远却没有选择据城死守,反而直接率领守军弃城而走,你又待如何?”
    张飞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副“我早有准备”的得意表情:“这有何难?”
    “那张辽若是不战而退,便说明此乃陈宫设计,要其诱我军入伏!”
    “既知如此,俺自然不会贸然追击,反而应该立刻挥师南下,沿著汴水(位於彭城西南的古水道,流经萧县)轻兵急进,儘快与大军在萧县左近匯合。”
    “隨后,咱们便在萧县一带,寻机与吕布的大军正面决战!”
    “哈,彼时定要让那三姓家奴,尝尝俺老张的厉害!”
    张昀听完这番应对得当的回答,心中大为惊讶。
    嚯,张老三可以啊!
    他原本以为,张飞此刻满脑子都是与吕布在阵前廝杀较量,著实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將自己在刘备书房中匯报的战役部署,记得如此牢靠。
    张飞见他这副诧异的神情,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不满之色,粗声说道:“允昭!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莫不是以为俺把你和大哥定下的方略,全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觉得俺在彭城这十多天里,就光顾著喝酒、睡觉、耍乐子了?”
    说著,他重重一拍胸脯:“嘿,告诉你,俺老张来彭城这半个月,可是一天都没閒著!”
    “不但跟国让、子龙反覆推演战局,还一同出城,沿著汴水往西勘察沿途的地形,就连大军设伏的位置,都寻到了好几处!”
    “翼德所言,句句属实。”田豫適时开口为张飞佐证。
    赵云也在一旁微微頷首,示意他二人所言非虚。
    张昀看著眼前满脸认真的张飞,再看看为他背书的田豫和赵云,心中顿时生出了刮目相看之感。
    哎?
    明明张飞这一年来,也没有遭遇什么重大挫折的刺激,怎么感觉他的行事风格,开始变得稳妥周全起来了?
    虽说依旧没能摆脱急躁的底色,但相较於他印象中那个“万古流芳莽撞人”,尤其是丟徐州之前的表现,感觉都快不是一掛的了————
    这种疑问,他当然也不好直接问出口,只能化作一声由衷的感慨,对著张飞拱手一礼:“原来如此,方才昀竟是小覷了翼德,在这儿给你赔礼了。”
    张飞见状,脸上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嘿嘿一笑,豪迈地摆了摆手,说道:“嗨,赔礼什么的,倒也不必。”
    “允昭,你只需知道,俺此战定然不会出岔子便是!”
    张昀点了点头以示认可,隨即转向田豫,再度切入正题:“国让,依你之见,若要確保彭城万无一失,城中需留守多少兵马为宜?”
    田豫想也未想,直接脱口而出:“三千足矣!”
    张昀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还是说道:“这————为策万全,可再多加一千。”
    “此战便留四千兵马戍守彭城!”
    谈及守城之事,他脑海中间便闪过了歷史上无数诈城得手的案例,神情愈发严肃,沉声道:“国让,你务必好生叮嘱城中守將,待大军出征之后,除非是见到你我、翼德、子龙四人之中,有一人亲至城下验明身份,否则任谁叫门,也万万不可开城放行,谨防陈宫派人来赚城————”
    田豫闻言,心中虽觉此令稍显死板,但见张昀態度坚决,也收起了心中杂念,郑重抱拳应诺:“此事我定当亲自交代下去,不让敌军有机可乘!”
    接下来的时间,张昀又与三人详细核对了此战的各项细节,发现张飞方才还真是没说大话。
    张飞不仅將自己当初在刘备书房中定下的,“围留县、占萧县、捣小沛”的构想完整转述给了田豫与赵云,就连战事中可能出现的各类变数,以及应对的预案,也都详细討论过了。
    非但如此,自徐盛之前在隨县兵败重伤后,田豫就在彭城开始整军经武、加固城防,同时修缮军械甲冑,囤积粮草和守城所需的物资。
    如今彭城的防御体系,在田豫手中已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也无需张昀再多作置喙。
    而此前张飞率八千大军抵达彭城后,更是与田豫、赵云一起,將此次出征所需的一应物资筹备得妥妥噹噹。
    可以说,如果不是为了等候张昀这位主帅,这三人早就已经出兵去找吕布的麻烦了——
    ..*
    当然,胜败就不好说了。
    最后,田豫又详细介绍了汴水沿岸几处可供大军设伏的区域,几人权衡利,最终选定了距离彭城五十里外的诸阳山一带。
    这诸阳山並非什么名山大川,而是一片低山丘陵的统称,最高峰黄包顶也就才三四十丈(不到100米),不过却是占地颇广;山间林木虽不甚茂密,却足以隱蔽大军行跡。
    此处地势北高南低,正可俯瞰汴水水道,以及通往萧县的官道,藏下万余兵马问题不是很大,正是设伏的理想之地。
    眼见万事俱备,军心可用,张昀不再迟疑,当即拍案定夺:“既如此,翼德,你明日卯时,便率领五千兵马,北上留县,依既定方略行事!”
    张飞眼中战意熊熊,直接抱拳道:“领命!”
    见他如此肃然领命,张昀也不禁变得严肃起来:“国让、子龙,你二人隨我率一万两千大军,明日卯时出城,沿汴水西进,直奔诸阳山。”
    “抵达后便依地形隱蔽待机,同时派遣斥候前出,密切监控萧县驛道及汴水河道上的动向!”
    “末將领命!”田豫、赵云亦是齐声应命。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去筹备出征事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彭城东西两座城门便在晨雾中轰然洞开。
    东门外,张飞一身玄甲,身披红袍,手持丈八蛇矛,率领五千精兵如猛虎出,直奔北方的留县而去。
    西门外,张昀一身轻甲,与田豫、赵云並轡而行,带著一万两千大军,朝著西南方向的萧县稳步进发。
    大军行进了不久,晓雾渐散,和煦的日光洒在路上,驱散了几分初冬的寒意。
    田豫望著远方起伏的地平线,打破了沉默:“允昭,你可知文向近来伤势如何?”
    “此前子龙率军来彭城时,还曾提及他仍是伤势颇重,臥床难起。”
    张昀闻言,轻嘆了口气,缓缓答道:“唉,我出征前,还特意去他家中探望过。皮肉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吕布最后一击的力道太过刚猛,打断了他数根肋骨,落马时又摔折了腿,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吶——————”
    “哦,这句话是我听华神医所言,大意是说,人之筋骨若受重创,少说也要休养一百天才能大好。”
    “总之————他如今虽说能勉强下床走动,却也是一一拐,一步三晃,想要再次披甲执锐,驰骋疆场,我觉得怎么著,也还得再將养两三个月才行。”
    田豫闻言,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感慨道:“文向虽不是云长、翼德、子龙这等绝世猛將,却也是军中少有的驍锐之士,素以勇力胆魄著称,寻常的行伍猛士,皆不是他的对手。”
    “可谁曾想,对上未曾存心取他性命的吕布,居然连二十合都没能撑住,便重伤落马”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低沉:“吕布之勇,確非凡人能及,令人思之心悸啊!”
    张昀缓缓点头,心中深有同感。
    毕竟这可是还没说出“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的吕布,含金量不需要任何质疑。
    他转头看向赵云,只见其神色依旧沉静如初,不禁问道:“子龙,你昔日在营中与文向切磋时————他在你手下,能撑住几合?”
    赵云闻言,並未立刻作答,而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徐徐开口:“往日在营中较艺,皆是点到为止。我与文嚮往往要斗至五十合以上,直至他气力不济,方才歇手罢斗。”
    “若是换在沙场之上,生死相搏————大抵三十合上下。”
    张昀敏锐地察觉到,赵云在说出“三十合”时,话音顿了一下。
    三十回合?
    子龙这话中似乎蕴含未尽之意?
    是保守估计的意思吗?
    又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门道?
    他自然不会蠢到当面去问“你与吕布谁更强”,或是“你对上吕布能撑几合”这类颇为冒犯的外行话。
    穿越至今一年有余,张昀虽然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不少猪跑,深知战阵上武將之间的生死搏杀,绝非游戏中那样简单的武力值加减法。
    状態、气势、经验、临场发挥、招式路数的克制、坐骑的优劣、乃至於运气————无数的变量都能左右战局,从而导致最终的结果,往往上下浮动极大,根本无法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