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你那炼气期的修为?“
    “就我这炼气期的修为。“
    孙悟空挠了挠头,一脸“你是不是烧胡涂了“的表情。
    “楚阳兄弟,俺老孙知道你有本事,脑子也比一般人灵光。可打架这种事,跟脑子灵光没多大关係。你那点修为,碰上稍微厉害点的妖怪,人家一巴掌就把你拍成肉饼了。“
    楚阳说道:“所以我不打厉害的,我只打比我强一截但不至於一掌拍死我的那种。猴哥在旁边看著,万一我扛不住了,你再出手。“
    孙悟空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不太赞成。
    “你这是拿命在练手艺。“
    楚阳认真地看著他:“猴哥,你当年在菩提祖师门下学艺的时候,难道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光练不打,永远学不会真功夫。“
    孙悟空张了张嘴,竟然被噎住了。
    他想了想,搓了搓下巴上的毛。
    “你小子……有点道理。“
    他又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
    “行吧,到时候看情况。要是来的妖怪修为太高,你老老实实给俺老孙让开。要是修为还成,俺老孙就让你试试。不过俺老孙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快死了,別怪俺老孙没拦你。“
    楚阳笑了笑:“放心,我还没活够,不会拿命去逞能。“
    孙悟空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继续朝黄风岭的方向行进。
    越接近那座山,周围的环境就越恶劣。
    风沙越来越大,天空的顏色从灰濛濛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昏黄色,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黄土汤。日头完全被遮住了,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明明才是午后,却已经有了暮色將近的感觉。
    地面上的裂纹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一尺多宽的口子,底下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路而行。
    路旁偶尔能看到一些白骨——有的是动物的,有的看骨骼形状,分明就是人的。白骨半埋在黄土里,被风沙磨蚀得光滑圆润,泛著一种惨白的光泽。
    猪八戒越走越不自在,肩上的钉耙攥得紧紧的,猪鼻子皱成一团。
    “俺不喜欢这地方。“他闷声说道,“这风颳得俺浑身起鸡皮疙瘩。“
    唐僧也拉紧了袈裟的领口,念了几声佛號,面色有些发白。
    楚阳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调息。
    他按照太乙养气诀的运行路线,將体內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了一个大周天,確保自己的状態处於最佳。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黄风岭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座山比远处看起来要巨大得多。整座山像是从地底拱起来的一块巨骨,通体黄褐色,寸草不生,表面布满了风蚀形成的沟壑和凹坑,看起来千疮百孔。
    山腰的位置有几个黑洞洞的洞口,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足有两丈多高,洞口周围的岩石上留著爪痕和牙印,显然有大型猛兽出入。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从山上飘下来,夹杂在风沙里,呛得人直咳嗽。
    “就是这里了。“孙悟空將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掂了掂,“妖气就是从那几个洞口里冒出来的。浓得跟烟囱似的。“
    唐僧勒住白龙马,犹豫著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悟空,这里如此凶险,我们是不是绕道而行?“
    孙悟空摇了摇头:“师父,这座山东西横亘百余里,南北也有数十里宽。绕道的话至少要多走七八天的路程。而且俺老孙刚才看了,山的南北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路。“
    “要过去,就只能从正面穿过。“
    唐僧嘆了口气:“那便小心些,速速通过吧。“
    一行人牵著白龙马,沿著山脚下的一条土路往前走。
    那条路勉强算得上是路,不过是黄土地上被人踩出来的两道浅浅的车辙印,歪歪扭扭地通向山的另一侧。
    两旁的山壁向內倾斜,像两堵快要合拢的门板,將头顶那一线天光挤压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风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变得格外猛烈,呼啸著从他们身边刮过去,捲起大把大把的沙尘,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
    猪八戒用衣袖挡住脸,大声喊道:“这什么破地方!风沙大得俺眼睛都睁不开了!“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横在身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楚阳紧跟在唐僧身后,一手牵著马韁绳,一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那柄短剑是他在清风镇的一家铁匠铺里买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宝物,但锋利程度还不错。他又在剑身上刻了几道太乙养气诀中的引气纹路,灌注了灵气之后,勉强算得上一件趁手的法器。
    走到通道最狭窄的地方时,孙悟空忽然停下了脚步。
    “別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的那股腥臊味忽然变得极其浓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他们头顶掠过。
    楚阳抬头望去。
    山壁顶端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个身影正蹲在那里。
    那身影的轮廓被昏黄的天光切割成一个暗沉沉的剪影——宽阔的肩膀,粗壮的四肢,一条又长又粗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著。
    两点幽绿色的光从那个剪影的头部亮起来。
    是一双眼睛。
    兽类的眼睛。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头顶炸开,震得通道两侧的碎石簌簌下落。
    那个身影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像一块陨石砸进了他们面前的土路上。
    轰的一声,黄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尘埃散去之后,楚阳终於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虎妖。
    身高丈余,体型壮硕,浑身覆盖著金黄与黑色交错的斑斕虎纹。它直立而行,后腿粗得像两根石柱,前肢如人类的手臂一般灵活,十根指头上的利爪足有三寸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寒光。
    它的脑袋是標准的虎头——额间一个清晰的“王“字,血盆大口里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一条猩红色的舌头在齿间搅动著,滴下黏稠的涎液。
    它身上穿著一套兽皮拼成的鎧甲,腰间挎著一柄弯刀,刀柄上缠著黑色的布条,刀鞘上刻著粗獷的花纹。
    “虎先锋。“楚阳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虎先锋的绿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唐僧身上。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鼻翼翕动著,像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唐僧……“它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两块砂石在摩擦,“大王说的唐僧……就是你?“
    唐僧脸色惨白,退后了两步。
    孙悟空一步挡在唐僧前面,金箍棒直指虎先锋。
    “你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虎先锋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本大爷乃黄风岭黄风大王座下先锋官!人称虎先锋!“
    它拍了拍胸脯上的兽皮鎧甲,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们闯入了我家大王的地盘,还想活著出去?做梦!“
    它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把唐僧留下,其余的人滚蛋!否则別怪本大爷不客气!“
    孙悟空冷笑一声,正要抡棒子上去,楚阳却忽然开口了。
    “猴哥,让我来。“
    孙悟空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楚阳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短剑。
    剑身上刻著的引气纹路在灵气的灌注下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有一层薄冰凝结在了钢铁表面。
    “就这个?“孙悟空上下打量了虎先锋一眼,眯起了眼睛。
    他的火眼金睛在虎先锋身上扫了一圈,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修为不算高,大概相当於筑基中期。你那炼气期的底子去跟他打……悬。“
    楚阳说道:“悬才要打。不悬还练什么?“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然后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搁,后退了一步。
    “行。你上。俺老孙在旁边看著。撑不住了喊一声,別硬挺。“
    猪八戒在后面急了:“猴哥,你疯了?让楚阳兄弟去跟那大虫打?他——“
    “闭嘴。“孙悟空头也没回,“保护好师父。“
    猪八戒张了张嘴,看了看楚阳手中那柄泛著蓝光的短剑,又看了看前方那只体型硕大的虎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到唐僧身旁,將钉耙横在身前。
    唐僧也想说什么,被楚阳一个眼神制止了。
    楚阳走到虎先锋面前,与它隔著约莫三丈的距离站定。
    虎先锋歪著脑袋打量他,绿眼睛里满是不屑。
    “你?就你这个小崽子?“它嗤笑一声,虎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本大爷还以为是那只猴子要跟本大爷比划呢。就派你这么个小东西出来?瞧不起谁呢?“
    楚阳握紧短剑,將气息沉入丹田,按照太乙养气诀的运转路线,將灵气从丹田引入四肢百骸。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经脉蔓延开来,他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他能听到虎先锋呼吸间空气进出肺腑的声响,能看清它虎瞳中自己那渺小的倒影,甚至能闻到它体表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腥膻味里夹杂著的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少废话。“楚阳说道,“来吧。“
    虎先锋的绿眼睛眯了起来。
    “找死。“
    它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到楚阳的眼睛跟不上它的移动。
    一股劲风从右侧猛扑过来,夹带著刺鼻的腥气。
    楚阳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本能地向左侧翻了一个滚,刚刚站立的位置被虎先锋一爪拍碎,碎石四溅。
    “好快……“楚阳心中一凛。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虎先锋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弯刀从上方劈下来,刀风凛冽,带著虎先锋沉重的臂力和身体的惯性。
    楚阳举剑格挡。
    叮——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通道里炸开,震得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著剑身传到楚阳的手臂上,他的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这一击的余力推得向后滑出了五六步远,鞋底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硬接不了。“楚阳在心中快速判断著。
    虎先锋的力量至少是他的五倍以上。正面硬碰硬,他连三招都接不住。
    想要在这场战斗中撑下去,就不能跟虎先锋拼力量。
    他必须拼速度,拼灵活,拼脑子。
    虎先锋见一刀没有得手,冷哼一声,弯刀横扫过来。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猛。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嗡嗡的颤鸣,像一只巨大的蜂在耳边振翅。
    楚阳没有再格挡。
    他將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贴著地面滑了过去,弯刀从他头顶三寸的位置呼啸而过,削断了他后脑勺几缕碎发。
    滑过去的同时,他的短剑朝虎先锋的小腿划出一剑。
    剑尖切开了兽皮鎧甲的边缘,在虎先锋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虎先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瞳孔猛地一缩。
    “你——“
    它没想到这个修为低微的人类竟然能伤到自己。虽然只是一道皮肉伤,连出血都不多,可这份耻辱足以让它暴怒。
    “找死!“
    虎先锋彻底怒了。它將弯刀握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射出去。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击。
    弯刀化作一道寒光,从左中右三个角度连续劈出三刀。每一刀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和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三道刀芒几乎同时覆盖了楚阳面前所有的退路。
    楚阳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来不及思考,灵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地面弹射了起来。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堪堪从三道刀芒的间隙中穿了过去。
    第一刀擦著他的左肩削过,割开了他的衣袖,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红痕。
    第二刀从他的腹部下方扫过,切断了他腰带上掛著的一个布囊。
    第三刀最险,几乎是贴著他的脸颊飞过去的,刀风颳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一缕鲜血从颧骨上渗出来。
    他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右手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