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父与子
    得到了刘焉的应允,刘璋心中大石落地,但也不免有些失落。
    亲情,终究还是要为人性和权力让步。
    贾詡说的没有错。
    为上位者,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只要他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就只能和父亲渐行渐远,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类人。
    刘焉的应允,说明他对刘璋是有犊之情的,但也说明他对刘璋的犊之情没有大过对掌控权力的渴望。
    这对於他们父子二人而言,或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两个自负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共存的,那只会互相伤害,最好的选择便是各自为政。
    刘焉要的是以三蜀为核心的益州,对於益南並无任何兴趣,这是歷代统治者的自然选择。
    哪怕是诸葛丞相,都未能真正掌控得了南蛮,而只是稳住,定期让他们提供钱粮兵源而已。
    因为想要掌控和经营益南,成本太高了,而且毫无效益可言,付出和收穫根本不成正比。
    没谁会在这个无底洞做赔本的买卖。
    刘璋若不是能够开出生產掛,勉强维持住中短期內不亏损太多,长期有盈余,也不可能蠢到干这种事。
    但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是刘璋的无奈之举。
    益州北部,尤其是三蜀的豪强,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解决的。
    毕竟天下还没乱呢,他说破了大天也只是个实权太守,除非想直接被朝廷打为逆贼,否则就绝不可能硬著下手。
    其实就刘焉任益州牧这事,刘璋此前曾与贾詡深入探討过其利弊。
    最终的结论是利大於弊。
    刘璋当初选择益州就是因为知晓日后老父亲要来,有人罩著,等著接班就可以了。
    但当他真的干出了一番事业,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那么强之后,对当初的选择是好是坏就有些含糊不清了。
    不过总体而言,应该还是件好事。
    因为刘璋的官方合法性问题解决了,作为刘焉之子,乱世之前可以在益州“肆意妄为”,待到乱世到来后,接班也是名正言顺。
    豪强的障碍没了。有著老父亲做白脸,刘璋可以直接唱红脸。
    起码他是讲道理的,而且是边合理打压、边扶持,与刘焉的强势镇压、一刀切有本质区別。
    这就好比明朝初期,天下无不歌颂太子朱標仁德一样。朱元璋要诛九族,朱標说只诛三族就行,这就是仁德。
    外部压力没了。刘璋可以给刘焉护住益南,同样,刘焉又何尝不是给刘璋护住益北。
    別的不说,断绝益州与朝廷的联繫,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也就是刘焉的身份和声望,才敢干出这种事而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刘焉与刘璋可谓是珠联璧合。
    父掌名、子掌实,父主政、子主军,父定顶层、子固基层。
    若是日后不生嫌隙,当是最好的选择。
    至於日后父子相爭的问题。
    始终不声不响的贾詡淡淡一笑,他少说有九种办法能够妥善解决。
    九种!
    而且,刘焉此次是孤身前来,除了刘璋外,其余三子都被扣在雒阳当人质,这条件属实太好了。
    只要刘焉只有刘璋一个儿子,就没得选。
    不过,刘璋对此事还是持反对態度的。
    毕竟是自己兄弟,虽然平日没少欺负自己,但罪不至死,稍稍教训管束一下就可以了。
    有魂幡在,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刘焉心甘情愿的退位让贤,妥善处理一切。
    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贾詡的计策可以保底,但不能轻用,杀伤力太大了。
    好在这些年的功夫没白费,软磨硬泡,总算是在刘焉走马上任益州州牧的同时,成功说服了荀攸和国渊二名大才前来。
    尤其是荀攸,作为曹魏五谋之一,起码能和贾詡並肩而立,给刘璋多一些的选择。
    刘璋也不知怎么的。
    这些年,安全感大增的贾詡,似乎“毒士”属性非但没有抑制住,反而被激发的出来了。
    动不动就要釜底抽薪,以至於犍为郡內的豪强素质显著提高。
    他们也不想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没了,最终怎么没的还摸不著头脑,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刘璋插手的蛛丝马跡,著实可怕。
    若不是跟著刘璋的確有钱赚,而且出事的都是做事出格的傢伙,他们只怕早就造反了。
    这次马相作乱,不少豪强趁机取利,但犍为豪强却没一个参与的,积极配合刘璋的一切工作,乖巧的不行。
    胡萝下加大棒的手段,贾詡玩的太顺溜了。
    虽然眼睁睁看著其他豪强赚的盆满钵满,但是他们却並无多少眼红,因为他们清楚,刘焉就要来了。
    刘璋早早的便传出了这个消息,並隱约透出了风声。
    此次趁机作乱的豪强,要倒霉了!
    乱世未临之时,益州有逾六百万人口。
    哪怕去掉装门面的益南地区,少说也有三百万人,蜀郡、巴郡这种大郡,一郡便有上百万人口,而且这还是在豪强有不少隱户的情况下。
    而益州一直在刘焉刘璋父子治下,没有过多少对外战爭,最多的只是內乱和疫疾。
    哪怕因此死伤不少,但无论如何也不至於蜀汉之时不到百万的人口数。
    更何况益州的安稳是出了名的,大量百姓从南阳、三辅等地逃入,少说几十万人,这才构成了刘焉最为依仗的东州兵。
    之所以会出现后面人口不足百万的情况,原因恐怕是大部分的益州人口都在內乱中,趁机被豪强收编成隱户了。
    仅是马相作乱,据刘璋估计,就有至少十余万人口不翼而飞。
    不要问刘璋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从益北招引了十余万人口,而且还在陆陆续续的接手著,要是加在一起的话,益州北部至少少了三十多万人口,一成有余了。
    马相带著数万青壮流民作乱,身后还跟著大量老弱,迎面撞上犍为郡,纯粹是给刘璋送人口的。
    这种时候,刘璋此前不断在蜀中宣传自身仁德、犍为富足、百姓安乐的隱性好处就出来了。
    大量本就走投无路的百姓,在权衡之下选择了南下犍为,投降刘璋。
    有些为了方便,甚至几个村子一抱团就称自己为叛军,主动“攻打”犍为,遇到官兵后,直接投降。
    当然,这背后没少有贾詡的推波助澜,否则这些百姓也想不出这些歪门邪道,更不敢干。
    那可是叛军,一个不好被杀了都没处说理去,必须得有人打个头,主动献身。
    这些多半都是贾詡的托。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贸然接手百姓太多的话,日后掰扯起来是个麻烦。
    但是剿灭叛军的话,谁敢翻后帐?
    你治下那么多叛军,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哪有脸找犍为郡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