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旧名化成的裂痕停住了。
    第二鼎震动,第三鼎回应。
    天风谷山河纹亮起,长城遗址传来钟声,西南群山传来鼎鸣。
    秦军阵列里,一名空盔秦卒抬起头,胸甲上的灰跡,剥开了一片。
    周澈继续往前。
    第三阶,第四阶。
    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著一座山。
    可他没跪。
    张玄素靠著门框,半边衣袖被血染透。
    “还撑得住?”
    周澈扯了下嘴角。
    “你都没倒,我倒了多丟人。”
    “贫道这是职业素养。”
    “我这是售后服务。”
    小萝莉的声音从国运之珠里挤出来,带著电流杂音。
    “宿主,少贫!”
    “你元婴波动在飘!”
    江晚吟的声音紧跟著传来,声音很低。
    “周澈,別把力全压在自己身上。”
    “你只做中轴。”
    周澈呼吸慢慢稳住,鬆开一部分灵气。
    国运之珠把压力分给三鼎、山河节点、天风谷和始皇陵外阵。
    那些压在元婴上的裂痕,终於被一点点摊开。
    周澈低声回了一句。
    “收到。”
    青铜阶上的六国旧名,沉回地底。
    王座前,又露出两级台阶。
    第二问过了。
    可安静只停了一息。
    第三问来了。
    没有裂纹,没有灰字,也没有军阵逼近。
    只有一句话,压进周澈心口。
    若朕归来,后世容朕,还是用朕?
    张玄素听不到这句,可他看见周澈脸色变了。
    比刚才被青铜阶压得骨头响时还重。
    门外,江晚吟的呼吸也断了一拍。
    小萝莉小声嘀咕。
    “完了,这题超纲。”
    二十万秦军重新举戈,不是威胁,是在等答案。
    旧缝也安静下来,在等周澈说错一个字。
    说迎皇归位,后世立场就崩。
    说只借始皇战力,秦军不会认。
    说得轻了,它能改成“后世拒秦”。
    说得重了,它能改成“挖帝王当兵器”。
    周澈没有马上回答,看著沉眠王座。
    九条锁链,一头缠著始皇,一头钉进旧缝。
    这不是陵,这是始皇亲自坐下的闸。
    两千多年,他没醒,也没鬆手。
    周澈把炎黄弒神枪放低。
    “后世不需要皇帝。”
    秦军火光一震,旧缝立刻翻出灰字。
    后世拒秦皇。
    周澈抬手,断剑黑痕压住那行字。
    “別急著替我断句。”
    他向前一步。
    “后世也不会把始皇帝当兵器用。”
    灰字一扭。
    后世无用秦皇。
    周澈冷冷看过去。
    “你这破帐本,不造谣会死?”
    张玄素靠在门边补刀。
    “它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周澈盯著王座,一字一句道:
    “后世不需要新的王。”
    “但需要那个把天下第一次拧成一股绳的人,回来再压一次山河。”
    王座前的锁链停住,秦军长戈下沉半寸。
    周澈继续说:
    “不是迎你復辟,不是拿你当刀,是请你归。”
    “你若愿做华夏先辈,后世请你回家。”
    “你若要做后世的王。”
    他抬头,声音砸得青铜阶发颤。
    “我会挡在门口。”
    整个秦门死寂。
    张玄素低声骂了一句。
    “你可真敢说。”
    周澈没看他。
    “他问真话,我不能拿假话请。”
    王座上,九条锁链一起绷紧。
    沉眠的帝影没有睁眼,可王座前方,青铜阶自行延伸出最后三级。
    二十万秦军的长戈落下,不是半寸,是一整尺。
    张玄素长出一口气。
    “过了?”
    周澈刚想开口。
    旧缝炸开了,没有灰线,也没有帐页。
    一只骨手从王座后的黑暗里伸出,五根指骨比战车还粗,骨节上长满竖眼纹。
    它没抓周澈,抓向第一条黑金锁链。
    旧缝深处的声音不再偽装。
    苍老,贪婪。
    带著埋在地底很多年的腥气。
    “帝问一松,秦锁便虚。”
    “后世火种,你替吾等开了门。”
    张玄素脸色剧变。
    “周澈,退!”
    周澈没有退,把枪尾往台阶里一砸,裂开的青铜卡住枪桿,也卡住他的脚。
    暗黑紫金元婴在丹田里睁眼。
    “老东西,谁说门是给你开的?”
    骨手压下。
    秦军阵列向前一步,二十万长戈齐指旧缝。
    王座上,沉眠帝影仍旧不醒,可九条锁链上亮起秦篆。
    一个字。
    镇。
    骨手抓住第一条锁链。
    咔。
    锁链裂开一道细缝。
    黑气从裂缝喷出,青铜阶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周澈掌心的断剑黑痕刺痛。
    那道黑痕主动亮起,竟把裂缝里的黑气吸了一缕。
    小萝莉的尖叫声传来。
    “宿主!”
    “那东西在给你写新帐!”
    江晚吟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澈,鬆开断剑。”
    周澈看著那只骨手。
    “不松。”
    张玄素怒道:“你又犯病?”
    周澈抬枪,枪尖指向锁链裂缝。
    “它想借我的口供定位,那就让它记清楚。”
    他把断剑反插进青铜阶。
    “大秦远征军,后世已记。”
    “始皇未亡,后世来迎。”
    “异星祖脉,今日现形。”
    断剑黑痕扩散。
    骨手上的竖眼纹,被拓下一片。
    旧缝深处传出怒吼。
    骨手收紧。
    第一条锁链的裂缝扩大。
    王座上,那道沉眠帝影终於动了一下。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秦门內,所有秦军同时低头。
    周澈心跳停了半拍。
    始皇要醒?
    不。
    那根手指没有指向周澈,没有指向秦军,指向旧缝。
    王座之上,传来一个字。
    “镇。”
    那声音不高,却让九条锁链同时绷直。
    下一息。
    王座后的黑暗里,异星祖脉低语响起。
    “秦皇沉睡两千年,已经压不住吾等了。”
    始皇陵外阵,江晚吟的手一直按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的数据像疯了一样跳。
    周澈元婴波动、断剑黑痕活性、三鼎迴路承压值,全都挤在红线边缘。
    她没有喊,也没有催。
    她把西南节点的回流压低,把天风谷山河纹接进辅链,又把长城遗址的钟声频率调到第三鼎能承受的区间。
    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压力就会重新砸回周澈身上。
    小萝莉在旁边急得转圈。
    “江博士!宿主又不鬆手!”
    江晚吟盯著那道黑痕数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不是在逞强。”
    “他在取样。”
    小萝莉一愣。
    江晚吟指尖一顿,把黑痕里拓下的竖眼纹单独封进三层阵列。
    “通知贾詡,异星祖脉露了第一笔真纹。”
    她看著屏幕里那条几乎要刺入周澈元婴的黑线,眼眶红了一瞬。
    只是一瞬。
    她低声道:
    “周澈,撑住。”
    “这次,我替你把疼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