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声音很清亮。
    “西南修炼学校,三年级一班到七班清点完毕。”
    “老师,王师傅让我们先走。”
    “他说食堂锅炉还能顶十分钟。”
    那边很吵,有学生在喊,也有老师在压著声音骂人。
    “告诉王师傅,出来再给他记功。”
    “先护学生!”
    张飞张了张嘴,没笑出来。
    他看著国运之珠,像是想骂一句什么。
    可最后,只是把蛇矛往裂口前又压了半寸。
    第四道声音带著伤兵的嘶哑。
    “天风谷三营二排,能动的都在。”
    那人说到一半,咳了一口血。
    通讯里传来旁边人的声音。
    “老刘,你別说了,我来!”
    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接上。
    “问我们还能不能守?”
    “接令!”
    紧接著,是一片声音。
    有人声音发颤,有人气息断了半拍。
    有人像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把字挤出来。
    “接令!”
    “接令!”
    “接令!”
    那声音穿过国运之珠,落在岁月阵线上。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歌功颂德。
    只有一群伤兵,在报番號。
    张飞的笑彻底没了。
    关羽慢慢握紧青龙刀,刀柄轻轻响了一声。
    赵云看著国运之珠,看了很久,像是看见了另一支军队。
    一支离他们很远,却仍在接令的军队。
    吕布脸上的冷意,也少了一点。
    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挡住了裂口里又爬出来的一只异星骨虫。
    最后一道声音最沉,不是人声,是钟声。
    咚。
    长城遗址红雨后的钟声。
    这一声之后,国运之珠里响起很多细碎的声音。
    像有人在一笔一笔点名。
    “大秦李信。”
    “大明沈百户。”
    “黑翼阿斯塔军团战死者名录,正在补全。”
    “天风谷阵亡名单覆核中。”
    “一个不漏。”
    “一个名字都不能少。”
    周澈喉咙发紧。
    没有说话,也不用说了。
    后世已经自己开口,岁月帐认这个。
    国运之珠的青光越过汉火,照在青铜暗门上。
    门后,那二十万被灰白岁月线缠住的秦军影子,像是同时抬了头。
    甲叶声轻轻一响。
    很轻,却让整条阵线都安静下来。
    周澈合上国运之珠。
    半息。
    刚好,汉火收回。
    周瑜掌心多出一道焦痕,看了一眼伤口,没管。
    张良竹简上多了几枚黑点。
    郭嘉盯著阵图,眉头却没松。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山河仍在。”
    张良接道:“百姓仍认。”
    周瑜看向周澈。
    “但资格,还差一句。”
    关羽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裂口外的怪吼。
    “后世,可还讲义?”
    这话一出,阵线上的人都看向周澈。
    张飞不笑了。
    赵云转身。
    吕布抱著方天画戟,眼神像刀。
    周澈知道。
    这不是问课本,也不是问礼法,这是问后世还记不记得。
    谁曾为谁死过,还会不会为了別人站出来。
    他抬头。
    “有人会忘。”
    这四个字一出,张飞脸色沉了下去。
    吕布冷笑一声。
    “倒是诚实。”
    周澈继续说:
    “有人会为了钱改名字。”
    “有人会骂守门的人傻。”
    “有人会把牺牲当故事听。”
    阵线更静了。
    张玄素想提醒他,却没有开口。
    周澈看著关羽。
    “但也有人一直记。”
    “长城下红雨,有孩子会问,谁走了。”
    “天风谷的医护给阵亡者擦军牌,擦到天亮。”
    “英烈名录覆核了三遍。”
    “一个错字都不许有,一个无名都不许留。”
    周澈抬起炎黄弒神枪,枪尖指向那片被灰白线缠住的二十万秦军。
    “我们进岁月背面,不只是接始皇帝。”
    “也是来把被偷走的名字,重新刻回去。”
    关羽闭上眼,片刻后横刀让开半步。
    “可。”
    张飞大笑。
    “这答案比漂亮话顺耳!”
    吕布冷脸看著周澈。
    “酒没带。”
    周澈嘴角抽了一下,这坎是过不去了。
    吕布又道:“但帐先记上。”
    周澈点头。
    “记双份。”
    吕布哼了一声。
    “三份。”
    周澈:“成交。”
    郭嘉笑著笑著,又咳出一口血。
    “后世小子,你別答应太快。”
    “奉先酒量很凶。”
    周澈看了他一眼。
    “没事。”
    “后世有工业化酿酒。”
    吕布眼睛亮了一下。
    张玄素扶额。
    完了,这下不是欠几坛,是欠仓库了。
    诸葛亮羽扇轻抬,青铜暗门前的灰线,退了半寸。
    “周澈。”
    周澈立刻收起玩笑。
    “先生。”
    “你已过初验。”
    诸葛亮道:“但取虎符前,还有一件事。”
    张良竹简突然翻动。
    “不对。”
    周瑜掌心的汉火一跳。
    郭嘉脸上的笑也停了,盯著国运之珠刚刚闭合的位置。
    那里,有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灰丝,正贴著汉火边缘往里钻。
    周澈眼神一沉,抬枪就刺。
    “別碰!”
    张良厉声开口,竹简飞出,啪的一声压住灰丝。
    灰丝没有碎,像活虫一样扭动。
    竟然在竹简上写字。
    一笔,两笔。
    后......世。
    张良脸色沉下去。
    “它听见了。”
    周瑜抬火,封住四周。
    “不是声音漏了。”
    “刚才半息,汉火隔层没破。”
    郭嘉擦掉嘴角黑血,盯著那缕灰丝,声音很轻。
    “国运声音没问题,问题是他怀里的东西。”
    诸葛亮看向周澈。
    准確地说,是看向周澈怀里的假门残片。
    “是那块残片醒了。”
    周澈取出残片。
    上面的竖眼怪纹,正轻轻睁开一条缝。
    刚才国运之珠开缝时,后世因果太重。
    这块假门残片一直被周澈带在身上。
    它没从外面钻进来,是在周澈怀里,被“后世”两个字叫醒了。
    然后,它顺著残片里的灰纹,开始往外写帐。
    吕布方天画戟当场砸下。
    “留毒留出事了吧?”
    郭嘉却抬手拦住。
    “別砸。”
    吕布瞪他。
    郭嘉咳著笑。
    “砸了,线就断了。”
    “不断,还能顺著摸回去。”
    周澈看著他。
    “能反追?”
    郭嘉笑意更深。
    “能。”
    张良冷声道:
    “我压规则。”
    周瑜接道:
    “我封隔层。”
    郭嘉抬手,指尖点在阵图边缘。
    “我顺毒线反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被它反查。”
    吕布冷笑。
    “你们文人真会玩命。”
    郭嘉点头。
    “所以要快。”
    诸葛亮羽扇压住阵眼。
    “异星本体已经知道,后世来人抵达。”
    周澈问:“锁定门了吗?”
    张良盯著竹简上扭动的灰字。
    “还差一步。”
    周瑜道:
    “若它吃到你的完整名字。”
    “或者国运之珠第二次开缝。”
    “就够了。”
    吕布扛起方天画戟。
    “那就別聊了,去拿虎符。”
    张飞在裂口前大吼:
    “早该这样!”
    赵云看了张玄素一眼。
    “道长,你留阵內。”
    张玄素抬起左手。
    “贫道还没废。”
    赵云语气很稳。
    “灰线记住你了。”
    “你进黑城墙,会给它带路。”
    张玄素沉默了。
    周澈转身看他。
    “道长,等我。”
    张玄素抬眼。
    “少说这种话。”
    周澈一怔。
    张玄素低声道:
    “像遗言。”
    周澈笑了一下。
    “那换句。”
    张玄素左手接住。
    周澈道:
    “替我看著路,回来分酒帐。”
    张玄素看著掌心的奶糖,点头。
    “贫道儘量不死。”
    吕布皱眉。
    “你们后世人出门都带糖,不带酒?”
    周澈认真道:
    “糖是救命的。”
    吕布冷哼。
    “酒也能。”
    郭嘉在旁边低笑。
    “奉先说得对,至少能救他的嘴。”
    吕布抬戟。
    郭嘉立刻看向裂口。
    “诸位,別聊了。”
    他这次没有咳。
    下一刻,黑血从他唇边涌出。
    郭嘉却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周澈后背一紧。
    郭嘉抬手,指向阵线外最深的裂口。
    “正主闻著后世味儿,来了。”
    轰!
    第四十二裂口后方,所有异星怪物同时停住。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头。
    齐齐趴伏在地。
    黑暗深处,一只比城门还大的竖眼,缓缓睁开。
    眼白里,两个字刚刚成形。
    周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