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没有尽头。
    周澈以为自己会砸进海沟底。
    可下一秒,他停住了。
    四周不是普通的水。
    那东西又冷又沉,贴著皮肤,却不钻进肺里。
    它托住肉身,也压住魂魄。
    周澈还能呼吸。
    江晚吟被他护在怀里。
    她额前碎髮漂起,眉心那道魂裂透出幽蓝光。
    她费力睁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聚到周澈脸上。
    “不是水。”
    声音慢了半拍。
    周澈低头,灵力撑出一层薄薄罡气,把她和自己裹住。
    “还能撑吗?”
    江晚吟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能。”
    她停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说慢一点,我听声有延迟。”
    识海里,系统小萝莉当场炸毛。
    “宿主!別煽情了!”
    “你们不是掉水里了,是魂被拖进高维场域了!”
    周澈抬头,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上下,也没有重力。
    沈炼护著露娜悬在左侧。
    他还能动,但每一次拔刀都慢得像陷进泥里。
    张玄素横剑在前,生锈铁剑的剑尖上,爬著一层幽蓝水纹。
    更远处,漂著一盏盏白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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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下吊著模糊的脸。
    兽族,精灵。
    披甲人族,还有六翼天使。
    那些脸没有眼睛,却全都朝向周澈。
    沈炼低声道:
    “大人,玉瓶碎了。”
    他摊开掌心,只剩一把裂开的碎玉。
    那滴九幽冥泉水,从碎玉里飞出。
    周澈伸手去抓。
    水珠却从他指尖前半寸滑走,直奔海沟中央。
    “回来!”
    露娜背后浅绿色光翼亮起。
    生命古树印记弹出细丝,想拉住那滴水。
    可四周死气一压。
    光翼边缘发灰。
    露娜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她咬住牙,没喊疼。
    只是挤出一句:
    “周澈哥哥,拉不住。”
    “它被帐本喊走了。”
    帐本?
    海沟中央,一卷黑色长幕打开。
    上面浮出两行幽蓝古篆。
    【渡海者,缴剑。】
    【藏魂者,入帐。】
    字一出来,周澈胸口的人皇剑胚立刻发烫。
    剑鸣震得肋骨发疼。
    江晚吟眉心的魂裂也亮了一分,呼吸变急。
    系统声音都变尖了。
    “点名了!”
    “宿主,它在查你和你老婆的身份证!”
    黑暗深处,铁链声传来。
    哗啦。
    停。
    哗啦。
    再停。
    一张乾枯的脸,从长幕背后浮出。
    脸上缠满铁链。
    眼眶空著,里面只有两点幽蓝鬼火。
    它旁边伸出一只枯手。
    手里抓著一支骨笔。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
    只有判定。
    “携剑,记。”
    骨笔落下。
    周澈胸口一沉。
    刚冒头的人皇剑气,被规则硬按回金丹深处。
    守渡者转向江晚吟。
    “残魂,逃帐。”
    第二笔落下。
    江晚吟身体一僵。
    一根黑色细线凭空出现,鉤住她眉心的魂裂,把她往前拖。
    周澈的剑气已经压到指尖。
    暗金里混著血色,只差一寸,就能斩出去。
    可那根线连著江晚吟,他没敢动。
    “再写一个字。”
    周澈盯著那支骨笔。
    “我拆了你。”
    剑气还是斩出一线。
    海沟里一排六角污染符文被劈碎,远处七盏白骨灯当场熄灭。
    可那张黑色长幕没有破。
    连晃都没晃。
    守渡者没有看他,骨笔悬著。
    “违渡,入帐。”
    系统急得在识海里跳脚。
    “宿主,別硬砍!”
    “这不是血条怪,这是规则!”
    “你现在等於拿菜刀砍法院判决书,桌子碎了,它该判还是判!”
    周澈沉默了半秒。
    这玩意比元婴老怪还噁心。
    元婴还能揍,这破帐本砍不动。
    乱砍还会带走江晚吟。
    沈炼忽然鬆开固定露娜的藤条。
    他没用刀罡。
    双脚在虚空一蹬,整个人冲向那张长幕。
    绣春刀倒握。
    刀背对准拿笔的枯手砸下。
    “规矩我不懂,手我会拆。”
    四周死水没有挡他的肉身。
    可沈炼衝到一半时,胸口魂火猛地被往后一拽。
    他动作明显慢了。
    一盏新的白骨灯在他身后亮起。
    灯下,浮出沈炼自己的脸。
    沈炼脸色白下去,牙缝里全是血。
    可他还是硬顶著抽魂的痛,把刀背又往前送了半尺。
    守渡者抬笔。
    “生者强渡。”
    “加记。”
    沈炼背后的魂灯一跳。
    他像被人从魂里砍了一刀,身体直接倒飞回来。
    鲜血从嘴里涌出,止都止不住。
    张玄素一步踏出,接住沈炼。
    隨后,他抬剑。
    第一剑,开水。
    第二剑,断线。
    第三剑,停住。
    那把生锈铁剑卡在半空,再也斩不下去。
    张玄素抬眼,声音很低。
    “水可斩,线可断。”
    “名字斩不掉。”
    露娜在后方撑开光翼,浅绿光罩勉强护住几人。
    她肩膀抖得厉害,嘴唇被咬出血,却没有喊疼。
    “我能护住你们一口生机。”
    她喘了一下。
    “但这里只认死气,我撑不了太久。”
    周澈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现在又在烧自己的古树印记。
    周澈掌心的虎符开始发热。
    他已经准备强行召白起军阵。
    哪怕这是大秦高利贷。
    哪怕用一次就要他半条命。
    就在这时,江晚吟抓住他的袖口。
    “別冲。”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周澈低头。
    “江姐,闭眼,別看。”
    江晚吟摇头。
    她眼前已经重影,脸色白得嚇人。
    可她还盯著那张长幕。
    “它说,这是旧规。”
    “但这不是旧规。”
    守渡者空洞的眼眶转向她。
    骨笔第一次停住。
    江晚吟吸了口冷气。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压住魂裂。
    “幽冥渡魂,若真是远古死律,不该先收生人的剑。”
    “应该先称魂,再引渡,最后才有还魂。”
    她咳了一声。
    嘴角溢出一点蓝霜。
    周澈立刻把她往怀里带,用自己的灵力隔开周围死气。
    江晚吟稳住呼吸,继续道:
    “缴剑,收生人魂。”
    “这不是渡口规矩。”
    她抬眼,声音很低。
    “这是抢劫。”
    系统小萝莉愣了一下,隨即爆出一句:
    “好傢伙。”
    “你老婆都快被当黑户收进帐本了,还能现场查营业执照?”
    “这渡口不正规啊!”
    守渡者没有落笔。
    这次,它停得更久。
    周澈看向它,语气冷下来。
    “听见了吗?你这不是旧规。”
    “是抢劫披了件官服。”
    守渡者乾枯的嘴唇动了动。
    “帐簿无错。”
    江晚吟艰难抬手,指向长幕右下角。
    “那里。”
    周澈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右下角的黑色水纹,比別处浅一层。
    刮痕下面,还残著一点暗淡的金色印痕。
    那一瞬间。
    人皇剑胚轻轻震了一下。
    武安虎符也跟著发烫。
    系统小萝莉声音发紧。
    “宿主……”
    “你老婆好像说对了。”
    “这帐本,被人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