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江晚吟眼前的世界变了。
    她看到的根本不是一根线,而是一盏盏白骨灯。
    那些灯沉在黑色深水里,一路排向灰雾最深处。
    每一盏灯下面,都吊著一张脸。
    有披著古甲的士卒,有尖耳精灵,有獠牙异族。
    甚至还有穿现代作战服的人类。
    他们闭著眼,表情很安静。
    可那种安静,不像睡著。
    更像被泡在水罐里,连求救都发不出声。
    江晚吟指尖一颤,想切断回视。
    可晚了半拍。
    引魂灯奴抓住了她精神外放的缝。
    几条幽蓝水线贴著她手背爬上来。
    她想收手,手指却没听使唤。
    平板屏幕上,直接结了一层白霜。
    周澈一步挡在她前面,人皇剑气贴著她眉心外侧扫过。
    “唰。”
    三根刚要钻进去的细线,当场断开。
    下一秒,灰雾里响起一片惨叫。
    不是一声,是上百声。
    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
    一遍又一遍。
    “藏魂者,留下。”
    “留下,就不疼了。”
    引魂灯奴胸口的灯火亮了一截。
    周围没有风,温度也没变。
    可眾人脚下的骨土里,浮出一圈幽蓝水纹。
    几十条水线没有声音地爬上来。
    先缠脚踝,再往小腿上绕。
    周澈低头看了一眼,皮肤没破。
    可神魂像被细鉤掛住,轻轻一扯,脑子里就发麻。
    张玄素收剑,眉头压低。
    “剥魂领域。”
    系统面板弹出红框。
    【警告。目標开启领域。】
    【肉身无伤,魂魄受缚。】
    【江博士是核心目標。】
    沈炼没等系统说完。
    他双手握住绣春刀,脚下一蹬,贴地冲了出去。
    锦衣卫的路数,从来不花哨。
    近身,试刀,拆骨。
    一刀劈向灯奴露出的白骨肋骨。
    “我试它。”
    刀罡劈进黑水,黑水没有炸开。
    反而像一团烂泥,反手裹住刀身。
    刀罡刚爆,就被灯芯吸了进去。
    灯芯里那滴黄豆大的幽蓝水珠,竟然大了一点。
    沈炼眼神一沉。
    下一瞬,他直接鬆手弃刀,后撤。
    不是怂,是止损。
    再多劈一刀,就等於给这东西加一口饭。
    他落回周澈侧后方,手腕已经冻得发紫。
    “大人,不能餵能量。”
    “刀罡会被它吃。”
    江晚吟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乱。
    她按了两下,第一次竟然按偏了。
    吸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单纯吃,它用你们的攻击养那滴水。”
    她抬眼,看向灯芯。
    “那滴九幽冥泉水,是鱼饵,也是鱼线。”
    “它拿水钓我们,也拿水拴魂。”
    这话一出,周澈懂了。
    怪不得灯奴敢把冥泉水亮出来。
    这不是送宝,这是把救命药掛在鉤子上。
    谁急,谁咬鉤。
    张玄素一剑横出。
    他不砍魂手,专砍魂手后面的影子。
    剑锋落下,三截影线断开。
    魂手这才散掉。
    他退回防御圈,语气很稳。
    “它不是单个怪,是阵眼。”
    灰雾往后一散。
    眾人这才看清。
    灯奴背后,还有成百上千盏白骨灯。
    每一盏灯都连著地下。
    周澈盯著灯奴。
    “强杀它,会怎样?”
    张玄素道:“会惊动更深处的守渡者。”
    系统小萝莉抱著马卡龙,声音小了不少。
    “简单说,门卫能打。”
    “但打完,保安队长就该下楼了。”
    周澈没接话。
    因为领域里的水线,全在往江晚吟身上爬。
    江晚吟睫毛上结了霜,嘴唇也白了。
    还站著。
    可周澈能看见,她指尖在轻轻抖。
    灯奴胸口的火光里,又浮出那张假江晚吟的脸。
    声音很轻,也很毒。
    “你累了。”
    “留一半魂,就不用疼了。”
    “他也能活。”
    江晚吟咬住唇,没有回它。
    露娜蹲在沈炼身后,浅绿色光翼半张著。
    这里死气太重。
    她的光翼边缘已经发灰,连呼吸都变得有点费劲。
    可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小脸皱起来。
    “周澈哥哥……”
    “那个水,味道好怪呀。”
    周澈没回头,眼睛还盯著灯奴。
    “怎么怪?”
    露娜认真想了想。
    声音软软的,却很確定。
    “像一大片死掉的森林。”
    “可是最下面……有一点点小树发芽的味道。”
    江晚吟的眼神一下定住。
    抓紧周澈衣袖,手指很冷。
    声音稳了。
    “死里藏生。”
    “九幽冥泉水能补魂,原因在这里。”
    她看著那滴幽蓝水珠。
    “那点生机,能补我的裂口。”
    “但现在它被灯奴拴著。”
    “先断它和灯奴的关係。”
    “让水变成无主。”
    周澈低声问:“然后?”
    江晚吟道:“它就拉不动我。”
    够了。
    不用再解释。
    周澈已经听懂。
    灯奴也听懂了。
    它胸口灯火一亮。
    那些水线不再抢周澈的人皇剑,全朝江晚吟压去。
    假脸贴著灯火,声音又变回温柔。
    “你不是想救她吗?”
    “她快碎了,交剑。”
    “我给你水。”
    周澈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灯奴继续低语。
    “你已经害她死过一次,还要看第二次?”
    这句话扎得很准。
    周澈胸口那股火,差点直接炸开。
    他想一剑把这盏破灯劈成渣。
    可江晚吟眉心还缠著主线。
    砍线,她碎。
    砍灯,她也可能碎。
    这怪物把她当盾牌。
    还把救命药当刀架在她魂上。
    系统小萝莉急得压低声音。
    “宿主,別上头。”
    “它就等你暴走。”
    周澈闭了下眼。
    脑子里,白起那句话又响了起来。
    统帅,不是用来痛快的。
    是用来背锅的。
    怒火餵给敌人,就是最蠢的將领。
    他再睁眼时,眼底的暴戾收了回去。
    只剩冷,很冷。
    “江姐。”
    江晚吟抬头看他。
    周澈扯了下嘴角。
    “都这样了,还给我上课。”
    “行。”
    “这次作业,我交满分。”
    他手臂上的暗金纹路慢慢亮起。
    但这次,他没有直接轰出去。
    他开始下令。
    “沈炼。”
    “放弃刀罡。”
    “用纯肉身擒拿,卡住那副骨架。”
    “记住,別给它餵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