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大佬的铁剑归鞘。
    但他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天穹尽头那道银白色的裂痕。
    周围的温度直线狂跌。
    不是冰雪的寒意,而是从高维缝隙里漏出来的、极其空洞的真空冷感。
    “不对劲。”
    麻衣大佬声音沉得发哑。
    他五指一张,肉眼不可见的剑意化作雷达,直接扫向天际那道裂口。
    三秒后,他变了脸色。
    “那口子,不是这个世界撕出来的。”
    周澈刚从泥坑里爬出来,膝盖还在打晃,心口往下坠:
    “什么意思?”
    “有东西在另一个世界,强行开了一扇门。”
    麻衣大佬压低声音。
    “不是临时通道,是稳定性极高的正经传送阵。”
    “而且,正在大规模过人。”
    “不在这个世界。”
    周澈脑门嗡地一响。
    诸葛丞相的话砸进脑海。
    【真正的南天门不在异界地表,而在裂缝后面的另一个维度!】
    “他们在南天门背后开了门?”
    周澈的声音劈了。
    “不止开了门。”
    麻衣大佬转过身,死死盯住周澈。
    “有大军在往里走,成建制的部队。”
    四周死一般寂静。
    周澈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成建制。
    那三千变异大兵,根本就是加百列扔出来试水的炮灰!
    五角大楼那帮疯子,真的把北美变异大军全塞进了南天门背后!
    “他们想彻底堵死南天门。”
    周澈嗓子干得像吞了刀片。
    “堵不堵得死,两说。”
    麻衣大佬偏过头,看向坑边正蹲著啃爪子的食铁兽。
    “但那只死猴子他们,会被前后夹击。”
    周澈头皮发麻。
    脑海中闪过大圣浑身是血的法相,布满裂纹的金箍棒。
    前面拿命扛星际虫潮,背后被鹰酱捅刀子?!
    一种被人海战术和科技代差碾压的极致憋屈感。
    让周澈骨子里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疯狂发作。
    老子刚搞来的飞弹,刚弄来的机甲,怎么就不够洗地!
    “得去支援。”
    麻衣大佬的语气根本没留商量余地。
    他大步走到食铁兽面前,单膝蹲下,直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老傢伙,搭把手,一起。”
    食铁兽歪了歪硕大的圆脑袋。
    “不去。”
    “南天门快扛不住了!”
    “跟老子有一毛钱关係?”
    食铁兽翻了个身,肥硕的黑白肚皮朝天,四条短粗的腿愜意地蹬了蹬空气。
    “老子八万年前就退休了,爱谁死谁死。”
    “你的后裔还在蓝星……”
    “后裔有你们十四亿人当祖宗供著呢!”
    食铁兽翻了个白眼,拿屁股对著周澈。
    “这小子刚才放话了,谁动它们一根毛他就拼命。”
    “行了,够本了,老子不出台。”
    麻衣大佬哑火了。
    周澈在旁边看得很明白。
    这胖熊根本不是怕死,方才它一巴掌的画面还没散呢。
    它就是懒。
    跟蓝星动物园里那些掛在树杈上、打死也不下班的大熊猫,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麻衣大佬沉默半晌。
    “也好。”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目光扫向周澈。
    “这小子现在是整个华夏的命脉。”
    “我们老骨头全走了,万一鸟人再派个神级过来,得有人护著他。”
    食铁兽圆滚滚的耳朵抖了两下,没吭声。
    麻衣大佬转身,大步走到张玄素麵前。
    “鏘——!”
    铁剑出鞘。
    灰扑扑的剑身,看著比生锈的菜刀还寒磣。
    但张玄素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到了!
    那凡铁般的纹路里,流淌著能劈开苍穹的古老剑意!
    “跪下。”
    张玄素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砸在碎石上。
    麻衣大佬將铁剑横平,悬在张玄素头顶。
    一道比头髮丝还细的银白流光,从剑身溢出,笔直钉入张玄素眉心。
    张玄素浑身剧震。
    这不是灵气,也不是法力!
    这是四万八千年前,剑宗先烈们拿命填出来的完整剑道传承!
    “传承交你了。”
    麻衣大佬收剑入鞘,动作隨便得就像扔了串大门钥匙。
    “別坠了剑宗的威名。”
    张玄素死死抠住地面的泥土,额头青筋暴起。
    他缓缓抬眼,瞳孔里再无往日的浑浊,只剩极致的锋芒。
    “剑宗的剑,只论生死。”
    张玄素嗓音嘶哑,杀意几近凝为实质。
    大佬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起来,少装杯,丟人。”
    ……
    当天夜里。
    营地的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九十九个上古剑修,乌压压围成一圈。
    中间铺著三堆东西:申公豹留的《神机百炼·灵能篇》、《易灵决》、还有始皇帝的《炎黄不灭经》。
    这哪是修仙论道,这简直是菜市场大妈在抢打折鸡蛋!
    一群四万八千年前的老怪物,光著膀子,红著眼搞起了“硬核修仙科研”。
    “放屁!申公豹这气海扩容的法子太糙!”
    “直接嫁接,你是想让后辈练著练著当场炸烟花吗?”
    一个壮汉口水狂喷。
    “不懂別嗶嗶!加个微缩聚灵阵做缓衝阀不就行了!我来画!”
    “你画个锤子!上次画个阵把自己炸飞八百米,滚一边去!”
    周澈靠在装甲车轮台上,听著这帮“神仙”硬核科研,毫无困意。
    江晚吟贴著他坐下,轻轻把一件军大衣披在他肩头。
    远处火堆旁,画风突变。
    食铁兽正抱著一锅从物资堆里顺来的自热火锅狂造。
    一边吃,它还一边骂骂咧咧:
    “呸!这都什么垃圾玩意儿?一点灵气都没有!齁咸!”
    可当雷战刚凑近,想把剩下两盒拿走时。
    这头绝世凶兽立马把护食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
    它两只肥硕的爪子死死护著纸盒,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威胁声。
    甚至连盒底最后一点红油,都被它伸出舌头,舔得鋥光瓦亮。
    天色蒙蒙亮时。
    麻衣大佬顶著黑眼圈,捧著一卷还没干透的兽皮走过来。
    “拿好。”
    他把兽皮塞进周澈怀里。
    “三家的东西融了个大概。”
    “你们后辈慢慢参悟,把兵练出来,不急。”
    周澈低头,系统光幕立刻弹出。
    【叮——检测到sss级复合功法残卷!】
    【本小姐正在扫码……呸,评估中!】
    【哟,这群老登有点东西。修炼门槛降低40%,战斗適配性飆升300%!能跟现代灵能武器完美兼容。完整度67%,赶紧找人补全,本系统可不管修bug!】
    周澈深吸气,把兽皮死死贴在胸口。
    “老祖宗,你们……”
    他一张嘴,嗓子全哑了。
    “別急。”
    麻衣大佬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拍自家晚辈还要轻。
    “我们这帮老骨头去南天门外顶著,门就塌不了。”
    “后辈们还有时间,把这功法吃透,把兵给我练出来。”
    大佬凝视著周澈那头因透支国运而彻底熬白的头髮,平静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心疼。
    “记住我说的,你比南天门值钱。”
    那股被“火力不足”支配的极度恐惧感,如潮水般將周澈淹没。
    他咬得嘴唇渗血。
    如果有足够的东风飞弹洗地!如果有千万吨当量的核武压阵!
    何至於让这群四万八千年前的祖宗,还要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黎明破晓。
    九十九名剑修没有一句豪言壮语,默契地踏上各自的飞剑。
    麻衣大佬踩在最前方的生锈铁剑上,朝周澈微微点头。
    “保重。”
    “南天门外见。”
    三个字砸下来,周澈的眼眶通红。
    霍去病持枪而立,沉默地仰望苍穹。
    李信面沉如水,握著长矛的指节隱隱发颤。
    张玄素单膝跪地,死死咬著后槽牙。
    就在九十九道绝世剑光即將冲天而起,奔赴那场有死无生的血战时。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