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决收回目光,叮嘱张小袄,“近<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风头正盛,恐被有心人盯上,暂且不要再轻易下界。”
    张小袄也知其中利害,当即点头应下,又说了些其它,便告辞离去。
    回到大厅中,他心中琢磨唐决之言。
    这般亲自上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万一有事,来不及通传。得有个地仙,能往返天地之间,替自己跑腿传信才好。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拂云叟,开口便问,“你如今,可有把握晋升地仙?”
    拂云叟一震,心头霎时涌起狂喜,却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垂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回御弟,依我的根子,想要突破地仙,机会渺茫。但若一心践行信道,再积蓄百年,或有三成把握。”
    三成。
    张小袄眉头微皱,三成太低,又太久,等不起。
    拂云叟见他神色,便知不甚满意,当即又道,“老朽愚钝,不堪大用,但劲节公根子极好!天赋远超我辈,乃是由甲雷头虫晋升的神性仙,若得机缘,可有六七成把握成就地仙。”
    六七成?
    张小袄微微頷首,当即吩咐,“你去把他唤来。”
    拂云叟应声而去。
    不多时,劲节公便隨拂云叟赶来,一进大厅,见御弟端坐其上,当即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待听明白张小袄用意,竟是要亲自栽培他,助他衝击地仙,脸上瞬间难掩激动。
    地仙一道,何其艰难!
    荆棘岭十八方洞府,已然三百余年,未曾出过一位地仙。
    多少神性仙穷其一生,耗尽寿元,也终究卡在门槛之前,不得寸进。
    如今御弟亲口许诺,愿倾力栽培,这等机缘,堪比再造。
    劲节公强压心中激盪,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御弟若有差遣,劲节公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些年,三界暗流一日急过一日,劲节公心中危机感一日重过一日。
    他们这些下界的一洞老祖,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上不及天仙地仙,下不似人仙鬼仙只求灵参苟活,处在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最是体验著世態炎凉。
    如今三界神仙俸禄减半,最先遭殃的,必然是神海仙与神性仙……正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修士。
    幸亏终於是彻底攀上了御弟这棵大树!
    此后,便拿著张小赐下的大量资源,勤勉修炼,全力衝刺地仙。
    果然,他的危机感,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又过一年,张小袄再次下界。
    一入厅堂,便带来一则叫拂云叟与劲节公双双坐立难安的消息。
    “西王母御前提议……地仙之下,不得食用蟠桃,违令者,杀无赦,三界共诛。”
    拂云叟一听,脸色骤变,惊得站起身来,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案几上,茶水泼洒也浑然不觉。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他鬚髮皆张,又惊又怒,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歪理!”
    劲节公亦是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哪有这般一刀切断绝的?是要將我等逼上绝路不成!”
    两人激愤不已,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
    张小袄坐在椅上,端著茶盏,不置可否。
    他站在御弟的角度看,这提议若能成为礼制,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
    神海仙与神性仙,遍布三界,作为天庭底层与下界上层……城隍,天兵,力士,洞府老祖……皆在此层,数量是天仙地仙的数倍之多。
    若能禁止地仙之下服用蟠桃,无疑是极大的节流。
    但这话,他没法跟拂云叟和劲节公说。
    他只是放下茶盏,起身道,“我去后山。”
    后山溪水潺潺。
    唐决盘膝坐在青石上,正闭目调息。
    “师兄。”张小袄走近,在溪边站定,把西王母的提议说了一遍。
    唐决听罢,没有如拂云叟般惊惶,也没有如劲节公般激愤。
    他只是望著溪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西王母掌控蟠桃园,她最想节流蟠桃开支,必然是她第一个站出来迎合俸禄减半。但她敢在此时提出来,必然是有把握的。”
    他转过头,望向张小袄:“下界妖怪作乱,是不是得到了遏制?”
    张小袄拍掌笑道,“师兄,你猜得一点不错!”
    他在青石上坐下,语气里带起了几分惊嘆,“天蓬元帅率领天河水军下界,一路势如破竹,將那牛魔王剿得落荒而逃!如今天蓬过处,下界群魔无不闻风丧胆,纷纷潜藏躲避,一时之间,妖乱大定,天蓬之威风,盛极一时!”
    唐决微微讶异。
    老猪竟然把下界妖怪作乱,暂时给压下去了。
    难怪西王母敢趁机提出蟠桃专供地仙之上。
    只是这提议虽有节流之效,却太过粗暴,伤及底层仙僚之根本,难以真正落实,三界各方势力,各有各的盘算,岂会轻易点头?
    果然,又过一年,张小袄再度下界,带来了更多的六御动静。
    “东王公针锋相对,直言节流乃是不切实际的下策,开源才是根本。他提议,由西王母开放蟠桃园,邀三界能人异士共入其中,一同研究救治枯萎蟠桃树之法,说人多力大,未必不能根治虫瘴。”
    唐决听了,摇了摇头。
    蟠桃树的枯萎,源於虫的被骗。这么多年无数高人摸索尝试,若能轻易根治,早已解决,何至於拖到今日,还在那里束手无策?
    这东王公不过是针对西王母罢了。
    只要口子一开,就有千万般的说法。今日邀能人异士研究,明日便能插手蟠桃园事务。后日,说不定连分配权都要分一杯羹了。
    当然,谁也无法断言这共议之法不能带来任何改善。总有人心存侥倖,响应者应该也不少。
    张小袄续言,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东王公这提议越传越广,南极长生大帝也坐不住了,紧跟著提出一法……以下界剿妖的军功来分配蟠桃。”
    唐决眼中闪过一抹惊嘆。
    南极长生大帝掌雷部大权,手握天庭正规军,提出军功分桃,正是握己之长,击彼之短。
    手中无兵无势者,自然极力反对。
    可这话,偏偏正中要害。
    上边的圣人,不得不考虑……这恐怕是最能实际解决问题的做法。
    他將其中关节分析与张小袄听。
    张小袄越听越是心惊,不由担忧道,“陛下,是不是也该趁早提个方案出来?”
    “谁都可以另提方案,唯独陛下不行!”唐决连连摇头,“陛下必须死死守住三界俸禄减半这道底线,有这道底线在,日后,道德天尊才有往后退让的协商余地。”
    张小袄皱眉道,“难怪,朝中议论许久,陛下始终不曾拿出个明確態度。”
    “陛下不亲自开口,可一言不发,又会被视作软弱无能,白白吃亏。”唐决略一思索,便有定计,“你可让托塔李天王等人逐渐开口,提议取消固定俸禄,改由凌霄宝殿统一考核,按功过绩效分配蟠桃。”
    他又细细给张小袄教了话术,如何说,何时说,说到什么程度。
    张小袄记在心中,返回天庭依计而行。
    玉皇大帝一听,果然大喜,当即令托塔李天王、太白金星、中斗三星、四大天师等人,陆续在朝上进言。
    一时之间,凌霄宝殿上,日日爭议,天天辩论。
    西王母的专供地仙之上。
    东王公的开放蟠桃园。
    南极长生大帝的军功分配。
    玉皇大帝一系的绩效考核。
    各方在凌霄宝殿上明爭暗斗,谁也不肯退让,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就这般僵持著,朝堂之上纷爭不休,蟠桃依旧减半发放,下界妖怪依旧蛰伏,天上神仙依旧摆烂。
    转眼间,又是五六年过去了。
    唐决猛睁开眼。
    一道雷音……自他体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