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诅咒,亦是审判。
    弗兰克大概明白了大主教想要传达的讯息,那是一声嘆息,来自一位老人的绝望与苦楚。
    “您的意思是,我不该对北方领动手?”
    沉默,无尽的沉默,直到那双眼睛的绿光熄灭,直到那具尸体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弗兰克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唯一可以確认的是,他是一个自认能掌握一切的愚蠢国王,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谎言,欺诈,隱瞒,隱秘……
    巨大的迷茫將弗兰克包裹,他踉蹌著转身,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朝著地下监牢的方向大步跑去。
    “陛下,陛下!”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查理斯连忙追上去,风压下的火把起伏不定,迅速消散在阴暗的更深处。
    ……
    “这是我的记忆?”
    冰城公爵府的私人休息室,突然从沙发上醒来的露娜用力晃了晃脑袋,隨即坐直身体。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刚才的故事发生在第二世,可明明是自己的记忆,为什么故事要从弗兰克的视角开始展开?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再也无法探寻更多记忆的莉莉丝,收回化作黑烟的手,同样有些摸不著头脑,露娜的前世记忆的確很难打开,但再怎么出错,也不会跳到別人的视角上去。
    是自己能力出了问题,还是露娜的情况太过特殊?
    莉莉丝眨巴眼,如果说她是一个撬锁专家,那露娜就是把自己的记忆之门打造成城门款式,直接拿几千斤的木头当门栓的狠人。
    “不应该啊,除非……你当时的意识,就在弗兰克体內?!还是说,你用了某种方法,在一步步指引弗兰克把你放出来?”
    对於这个离谱的猜测,露娜和莉莉丝大眼瞪小眼,然后不约而同移开视线,陷入到思考当中。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那就是第二世的记忆。
    背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奥斯瓦尔德公爵战死,露娜被俘,北方领眾人预谋暴乱,与眾人对第二世的描述没有任何差別。
    “第二世的奥斯瓦尔德公爵,就是你现在的兄长,没有对领民的关怀,这把大火是烧不起来的。”
    莉莉丝及时提供情报,促使露娜进行下一步思考。
    “接下来就是魔法师协会,他们把我抓住,然后关押在教廷的地下监牢……而你是他们的帮凶,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帮凶……莉莉丝挑了挑眉,隨后认真回答道。
    “最符合常理的推断,是他们打算利用你的身份,逼迫北方领的顽固势力臣服。但你在此之前,就已经將统领北方军的权力,交给了艾丽妮。额……对於艾丽妮那样的女性来说,比起你的安危,她大概更想给给奥斯瓦尔德报仇。”
    “或者说,她一定会尝试抢夺祈愿之心復活奥斯瓦尔德。”
    起身重新给自己和莉莉丝倒上一杯酒,睡醒之后的露娜反而更加疲惫,她深呼吸提神,赞同了莉莉丝的推断。
    “在政治方面,我已经失去了该有的价值,所以魔法师协会那伙人,是衝著我个人来的,而我身上最大的价值,是法则女神赐予的力量。”
    “亚妮……”
    手中的酒杯被突然捏碎,红色酒水流了一地。
    露娜突然想起无法觉醒力量的亚妮,珍妮诗和初光的推断证明了,亚妮应该是一团永恆燃烧的烈焰,可她最后表现出来的,却是灰烬般的冰冷。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亚妮早就被他们剥夺了力量,而自己,则是他们无意间发现的下一个目標。
    “莉莉丝!能不能让我获得更多的记忆,再深入一点。”
    露娜甩干手上的酒水,神情肃穆看向莉莉丝。
    皱起眉头,莉莉丝递来一张手帕,嘆气道:“你应该是那种喝到走不动道,头脑依旧能保持清醒的人吧。”
    “你的防备太坚固了,露娜,深入你的记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你难道还没发现吗?那毁灭一切的风暴正在体內觉醒。”
    “我只是为你找到了一条缝隙,打开过去和未来的钥匙,一直在你自己手里。”
    信誓旦旦的莉莉丝,给露娜留下更多的疑问后,踏上了南下寻夫的道路。在这个世界,生与死已经难以界定,说不定对莉莉丝来说,唯一能证明她还活著的標誌,就是她心中的牵掛。
    送別了过去的仇敌,再也睡不著的露娜回到办公室,把自己丟进宽大的座椅里。天渐渐亮,些许温暖的阳光照在她柔顺的长髮上,看呆了悄悄跑过来的塞拉菲娜。
    “妈妈!”
    小小的塞拉菲娜从门口探出脑袋,三岁的孩子狗也嫌,他们精力旺盛,也暂时没有养成良好的作息规律。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塞拉菲娜很少在半夜钻她的被窝,估计是因为露娜给艾丽妮陪睡一段时间的缘故,无意间养成了孩子的独睡习惯。
    “起这么早,过来。”
    露娜朝她招招手,蹦蹦跳跳的塞拉菲娜来到办公桌后面,顺著露娜的腿爬到了她的怀里。
    “我要陪园丁阿姨给小花浇水,吃饭完后还要跟管家爷爷学写字,之后……”
    一边给塞拉菲娜扎头髮,一边回应塞拉菲娜的每日行程匯报,露娜莫名有些感慨,这么开朗的一个孩子,要是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会不会自卑啊?
    “小塞娜,昨天有人来看你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露娜话刚说出口,塞拉菲娜就转过了头,和露娜对视许久,一副好奇等待下文的样子。
    “去给小花浇水吧。”
    扎好麻花辫的露娜拍拍她的脑袋,塞拉菲娜用力点头嗯了一声,又嘀嗒嘀嗒跑了出去。
    过去,未来……
    重新无事可做的露娜撑著脑袋,用手指叩响桌面。她知道想太多也没用,纠结过去不如过好现在的生活。
    可她忘不了那种悲伤到难以復加的感觉,那种站在绝境下失去一切,只想著发出最后吶喊的苦痛。
    而现在,她又有了新的疑惑,故事中的弗兰克,到底做了些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我在操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