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乌漆麻黑的阳光诉说著过去的往事。
    游子总是要回家的,没有等到落叶归根,见证自己的老家在齏粉中散发光学污染也不错。
    “我看的第一部电影,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主角是个小姑娘,好像叫小花,跟自己的奶奶在山里的破瓦屋里相依为命。”
    “看电影是学校组织的,每个人交五块钱,现在想想真离谱,自愿,主动,我们好像从小就摆脱不了这些。”
    “电影院很旧,座椅是海绵的,包著一层红布,又脏又破,上面有不少菸头烫出来的印子。哪怕开著灯,里面也很难看清台阶。”
    “情节看不懂没关係,就是苦,就是哭,从头苦到尾,里面哇哇哭,外面哇哇哭,我记不住故事,就记住那几个早熟的富家女同学,在第二天的课堂里大声朗诵自己的观后感,说自己是什么,长大的小麻雀?”
    “我没哭,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敢在看电影时抹眼泪,因为不用挨揍。有些人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可我在这个世界,没有感受过任何美好,我的人生,是彻头彻尾的悲,就像那部毫无营养的苦情电影。”
    “剧情惹人厌恶,受人嘲讽,诉说得到的回应,是我的认知配得上我的苦难。泪水是廉价的,兄弟,我想,要拍好一部悲剧电影,就得毁灭他们最珍视的美好。”
    “好在我並不孤单,同伴们的努力,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男人的肉体和灵魂在废墟上缓缓消散,另一个斑驳的肉身和灵魂,奥斯瓦尔德蹲在他面前,抱著自己的色慾之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是啊,你们做到了。我们以后没家了。”
    这个月的第九天,老师的肉身被那群狗杂种取出来,积累多年的信仰之力炸掉了整个世界,於是,就连老师的灵魂也受到了波及。
    在奥斯瓦尔德的印象中,老师是很慈祥的人,结果老师的怒火让他好几天都没敢闭眼。
    “个人崇拜,个人崇拜,你们思想上的武器,丟到哪里去了!”
    后来,奥斯瓦尔德他们奋力消灭了肉身化作的黑暗之王,故乡却在短时间內无法復原,几十亿的灵魂,也只能放进终结之地保管……
    “成家了吗?奥斯瓦尔德,在你去的那个世界。”
    “娃都有了……是个女孩子,很可爱。”奥斯瓦尔德递过去一根烟,唉,就是因为他们,故乡的烟也停產了,抽一根就少一根。
    两人虽说是敌人,但更是兄弟,他们偏激成这个样子,奥斯瓦尔德也不知道该去怪谁。
    世界所谓的发展,就是一伙人不信邪,觉得你能拿我怎么样,然后另一伙人把脑袋伸出来立下誓言,今后不是你们掉光脑袋,就是我们掉光脑袋!
    什么叫世界正年轻,年轻人流血,年轻人牺牲,必须把过去的腐朽一同埋葬!
    但斗爭太残酷了,残酷到整个母星都跌进精神世界,混沌诸神的力量跟炸掉的公厕一样,到处都是繽纷的恶臭。
    现在,他们只能离开故土,向著宇宙远渡,因为这场战爭,仅仅只是个开始。
    抽完烟,回过神的奥斯瓦尔德这才发现,男人已经消散了灵魂。他指尖的烟还在燃烧,像是给自己上了一炷香。
    没有多说什么,奥斯瓦尔德记住他的故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是啊,这是一场成功的悲剧,没有为了悲伤而悲伤,没有为了痛苦而痛苦,直到无数年后,依然会有人在仇恨中流下热泪。
    [该继续出发了,宿主,人也好,神也罢,过去总有结束的一天,等这场战爭结束后,本系统再陪著你重建母星]
    (重建又能怎么样,宇宙太小了,统子,小到令人绝望……老子其实是正確的。)
    正在启动坐標跳转的统子愣了愣,[什么正確,你哪里正確了?]
    (我说的是写道德经的老子……他的小国寡民思想。我们总以为世界很大,却活得那么拥挤,拥挤到连自己都放不下,因为我们要忙著仇恨彼此,理想的大厦建立起来,又会在压迫中迅速崩塌。)
    [可他们確实是在向小国寡民努力啊,智能机械取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再也不用担心马太效应引发的危机,新时代的人类需要什么,智能机械能立即提供整个星球的资源为他们服务]
    事实证明,人类並非没有能力达成乌托邦的世界,只是新世界的大门,从不对所有人开放。
    [本系统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两边人都想改变这个局面,只不过一个是拯救,一个是毁灭,罪魁祸首死光了,你们的战爭也让母星沉沦了。哦,对了,星海还在燃烧呢]
    同胞之间的互相残杀让奥斯瓦尔德心里难受,或许毁灭派是对的,与其让一小部分人升上天堂,不如大家一起下地狱。
    没有这份勇气,没有这份信念……他们所谓的拯救,依然是一种变相的妥协。
    重新叼起一根烟,奥斯瓦尔德想到了某些更可恨的傢伙。
    (別说的好像你们系统內部没有內斗一样,那些神明没一个好东西,却一直隱藏在背后,怎么,你们系统能发展起来,靠的是神明啊!)
    有时候奥斯瓦尔德不得不承认,两面派的打法还是太权威了。
    內战开启以来,很多系统的表现就四个字:有恃无恐。
    过去,它们的確需要穿越者去卖命,去跟神明爭夺宇宙中的资源,但在神明势力被一轮轮打压的今天,系统已经达成了完美的势力平衡。
    谁贏它们帮谁,它们帮谁,谁就能贏。穿越者想和系统切割?先把灵魂问题解决了再说。
    至於团结更多的力量,最难的就是团结问题……
    奥斯瓦尔德的內心深处,其实並不赞同大团结的理论思想,不是因为他鄙夷外族,而是本族的叛徒和精神外族人太多了。
    不要以为只是小部分人发声,那些沉默生活的普通人,实际上並不清楚,他们无时无刻都在遭受背叛,无时无刻都有人,躲在背后偷偷挖空他们的脊梁骨。
    而大厦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