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郡外三百里。
    一处废弃山神庙中。
    青衣修士落地后,抬手一挥。
    身旁那名黑衣人便化作一道土黄色灵光,没入他袖中。
    正是五行古道兵之一。
    楼长安抬手在脸上一抹。
    中年青衣剑修的面貌迅速扭曲变化,重新化作一名苍老灰袍修士。
    圣女剑被他收入仙酒壶深处。
    那枚用於偽造血莲魔气的血色骨钉,则被他以金丹法力震成齏粉,又以灵火焚烧乾净。
    至於残破阳木宗玉牌。
    那是云断秘境之中,阳木宗弟子混战时遗落的东西。
    他早已抹去原本气息,只留下足够让人联想到阳木宗的纹路。
    不需要完整。
    越残破,越像慌乱之中遗落。
    楼长安神色平静。
    白鹿楼中,他当然没有动用真正的阴血宗秘术。
    因为他根本不会。
    但他见过灵阳郡那几位魔化家族的魔功。
    只是以残留的血煞灵材,和一些模仿魔气的阵纹,再加上一枚染红的骨钉,模擬出一缕血莲魔气。
    对普通修士来说,这种偽装已经足够。
    对太清宗执法殿来说,也足够让他们想到云断秘境中的张血衣与那三十名阴血宗弟子。
    而黑衣古道兵故意显露出的木系法术,则会把线索重新扯回阳木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
    阴血宗魔修,正是藏在阳木宗队伍之中进入云断秘境。
    阳木宗金丹又在秘境结束后,强行护走了张血衣等人。
    如今青衣剑修杀人之后,有疑似阳木宗修士接应。
    这条线,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至於为何要嫁祸给阳木宗。
    一来,这样做比较符合当下的舆论,转移注意力。
    二来,阳木宗当年攻击云水宗,导致女儿殞落他乡,楼长安心中始终存在芥蒂。
    他对阳木宗没有任何好感。
    若是阳木宗当初不进犯云水宗地盘。
    女儿绝不会死!
    休整片刻后,楼长安才重新从城东大门,回到了清风茶庄据点。
    片刻后。
    传送阵亮起。
    楼长安再出现时,已回到百鸟林。
    阵法室中,灯火仍亮。
    桌上摊著混元太虚护世大阵的阵图。
    外人若来,只会看到楼家主闭关推演阵法,数夜未出。
    楼长安坐回蒲团。
    泡了一壶悟道茶,缓缓地呷了一口。
    眼神平静如常。
    李日清死了。
    死在古云郡。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死在青衣散修手里。
    同时,也死在“血莲魔气”与“阳木宗接应者”的眼皮底下。
    这条线,已经稳了。
    但是他觉得还不够……
    ……
    同一时间。
    古云郡城中,风暴彻底炸开。
    李日清被杀的消息,像疯了一样传遍各处。
    白鹿楼中数十名目击者。
    四名李家客卿,七名李家炼气子弟。
    还有灵膳馆的留影阵。
    全都证明了几件事。
    凶手是个青衣剑修。
    手持太清宗圣女剑。
    他的战力接近金丹!
    无论从哪方面看,此人都与云断秘境中那个传说中的青衣散修高度吻合。而更可怕的是,此人杀人时为了快速拿下李家人,不惜动用了血莲魔气。
    並且疑似有人接应。
    接应者施展的,乃是阳木宗一脉木系法术。
    现场还留下了一块残破的阳木宗弟子玉牌。
    一夜之间,古云郡各种传言漫天飞。
    “青衣散修根本不是散修,他是阴血宗的魔修!”
    “怪不得他能在万象宫中与张血衣爭夺机缘,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他杀李秋玲,是为了夺圣女剑,也是为了灭口。”
    “李秋玲在秘境中揭破阳木宗包庇魔修,所以才遭报復,太可怜了。”
    “阳木宗把魔修送进秘境,如今又派人接应青衣魔修,这还不明显?”
    “看来,阳木宗早就与阴血宗勾结了!”
    “云断秘境结束那日,阳木宗金丹强行护走张血衣等人,那可是眾目睽睽!”
    “他们根本不配立足正道宗门!”
    “太清宗若再不动手,脸面何存?”
    这些话从酒楼、客栈、坊市、散修聚集处传出。
    没人知道源头。
    也没人能压得住。
    因为这一次,传言並非空穴来风。
    白鹿楼留影石是真的。
    圣女剑是真的。
    血莲魔气的残留是真的。
    阳木宗玉牌也是真的。
    至少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指向一个结论。
    青衣剑修,是阴血宗魔修。
    而阳木宗,在包庇他。
    ……
    落仙江李家。
    乾坤灵蜂跌落在议事堂前时,已经几乎断气。
    李惊楼取下玉简,神识一扫。
    下一刻,他手中的玉简直接被捏成粉末。
    “日清……死了。”
    堂內眾人脸色齐变。
    “什么?!”
    “谁杀的?”
    李惊楼眼中血丝密布:“又是那个青衣散修。”
    “手持圣女剑。”
    “在古云郡白鹿楼,当眾斩了日清。”
    堂內眾人先是一静。
    隨即怒声四起。
    “欺人太甚!”
    “杀秋玲还不够,还敢杀日清!”
    “此贼是在挑衅我李家!”
    “必须报仇!”
    李惊楼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止如此。”
    “青衣散修动手过程中,不慎动用了魔气。”
    “並且,有疑似阳木宗修士接应。”
    “现场留下阳木宗残破身份玉牌。”
    此言一出,议事堂中更是一片譁然。
    一名族老猛地起身:“阳木宗!”
    “果然是阳木宗,我就猜得没错!”
    “当初秋玲揭破阳木宗队伍中藏有阴血宗魔修,隨后便死了。”
    “如今日清追查凶手,又被青衣魔修所杀,还出现阳木宗接应者。”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另一人咬牙道:“阳木宗这是把我李家当成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蚁!”
    “他们护魔修,杀我李家天骄,又杀我李家筑基。”
    “若太清宗不为我们做主,我李家便去宗门山门前跪死!”
    李惊楼站在主位前,胸口剧烈起伏。
    李秋玲死,李家断了未来。
    李日清死,李家又断一名筑基。
    短短数月,李家连折两名核心人物,其中一个,还是太清宗圣女。
    这是血仇,也是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此仇终於有了明確方向。
    阳木宗,阴血宗,青衣魔修。
    李惊楼双眼通红,寒声道:“传令。”
    “所有李家客卿,隨我去古云郡。”
    “另外,向太清宗上书。”
    “请执法殿彻查阳木宗包庇魔修之事。”
    “请宗门为秋玲、日清做主。”
    “此仇不报,我李家绝不罢休!”
    堂內眾人齐声应下。
    这一刻,再没有人提灵阳郡楼家。
    所有人的仇恨,都落在了青衣魔修与阳木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