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私设关卡、强收钱財、豢养打手、霸占商路、侵吞工钱、逼债夺產、绑架买卖人口者一律列入严查。”
    “不看出身官职,或是谁的门生故旧。”
    魏徵从地上起身直接走到案边。
    “臣请亲领一支中央巡视组,从陇州向西查到甘州岷州。”
    萧瑀也站了起来。
    “臣领另一支从长安向东查京畿道、都畿道的工坊、矿场、牙行和私坊。”
    李越点头。
    “不止两组。”
    “以魏公、萧公领衔,再设十二支中央巡视组,每组都要有都察院御史、廉政官、公安部捕吏、最高法院推事和户籍核验人员。”
    “三家查贪机构全部动起来,互不隶属。”
    “京畿道、都畿道先查。”
    李越伸手点在地图上。
    “长安、洛阳、郑州是铁路和新兴工坊最密集的地方,也是缺工最严重的地方,人口一旦被非法送入最容易藏进这些地方。”
    “从这三城向周边州县铺开,再查潞州矿场、黄河商路、运河码头和沿海港口。”
    “所有重要经济重镇都要设公开举报处。”
    魏徵补充道。
    “举报不可只收官员文书,应准百姓口述由巡视组代写,若举报属实赏钱由查没赃款中支取。”
    “可以。”
    李越在纸上写下几行。
    “第二,发动百姓自查互查。”
    “各州县张贴告示,把哪些事属於恶行写明白,官道设卡收钱、逼签卖身契、扣押户帖、强迫妇女入娼、强买强卖、侵吞賑济、剋扣工钱都要一条条写清。”
    “告示必须用大白话,报纸、电台、说书场同时讲,让百姓知道去哪里告怎么告。”
    李承乾立刻开口。
    “文宣部今夜便能整理口径,明日早报发第一版,广播电台连续播报。”
    李越看向李世民。
    “扫黑除恶,肃娼禁拐,两项並行!”
    李越见李世民没有继续发怒,於是把韩纺的供词抽出来。
    “这里有个问题。”
    李泰从旁听席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
    “废枪和废件確实会交给外包工坊拆解,部分枪管与击发件和弹簧若只是轻微损坏,重新打磨后还能勉强使用。”
    “科学院按规定要先破坏关键结构再交工坊熔毁,若有人在破坏前换掉零件,或者把报废件拼成一把枪编號便很难核对。”
    李世民冷声问道:“科学院有人能做到?”
    李泰脸色难看。
    “能,而且不止一人。”
    “所有线路都有机会,若军中也有人配合,便可以把废件说成已经熔毁再找私人工匠拼装调试。”
    “这种枪不如合格制式短銃,炸膛和卡壳的可能很大但近距离杀人足够。”
    李越看向李泰。
    “我亲自去办。”
    “你不能独查自己的科学院。”
    李泰也只能点头应是。
    房玄龄把公文拉到面前看了片刻。
    “如此大的动作地方官恐会互相遮掩,若中央巡视组还未抵达证据便被毁了怎么办?”
    李越抬手点向地图。
    “李靖的大军正往长安赶。”
    “让他不入城直接分出十二支军法护卫队,巡视组到一地,先由军法队接管当地公文库再通知地方官。”
    “各地驻军不许参与本地搜查,避免军官和豪强有旧,护卫全部从西征回来的部队里调。”
    李世民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气才稍微退了一些。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
    “李越。”
    “我在。”
    “朕把后方交给你,不是让你把每份公文都写得好看。”
    李越躬身。
    “明白。”
    李世民拉开殿门。
    “朕只要结果。”
    殿门重重撞在两侧,李世民甩袖离去。
    正殿內安静了片刻。
    李越低头看著桌上的收据再次嘆息。
    “马周,封门,今日在殿中听到的事一字不得外传。”
    “承乾,通知文宣部撤下沿街彩绸,对外只说陛下行程有变凯旋仪式延期。”
    “青雀回科学院。”
    “魏公、萧公留下,今夜把十二支巡视组名单定下来。”
    眾人同时拱手。
    “领命!”
    殿门在身后合拢,几名禁军守住台阶。
    长安城內依旧鼓乐不断。
    城南永安坊,一座掛著兴义劳工行招牌的院子里,帐房仍在拨动算盘。
    前院摆著桌椅,几个牙人正替流民登记姓名。
    后院却有两道上锁的铁门,门外站著持棍护院。
    院子最深处的书房里,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斜靠在软榻上。
    他名叫崔慎徽,出身博陵崔氏家主崔信的私生子。
    他在族谱位置属於过继子地位,但手里却掌著不少见不得光的人脉。
    崔慎徽本人没有官职。
    他名下只有几处小工坊,平日替矿场和长安新区介绍劳力,也替西域商队安排仓房与路引。
    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手里的买卖远不止这些。
    身穿灰袍的管事站在书案前,双手垂在身侧。
    “公子,仙界那边又回话了。”
    崔慎徽端起茶盏。
    “如何?”
    “还是不收。”
    “五千贯金银也不要?”
    “不要。”
    “送去的十个美人呢?”
    管事摇了摇头。
    “人还没进营门就被挡了回来,那边的负责人说援建队有纪律,不得收受地方钱財也不得接受女子侍奉。”
    “他还让人带话,若我们再送便直接报官。”
    崔慎徽把茶盏放回桌上。
    “果真是油盐不进。”
    他皱著眉想了想。
    “仙界来的人难道都是阉人?金银不入眼也就算了,美人送到门口也不动心?”
    灰袍管事低声说道:“公子,我看不尽然。”
    “小人派人盯过,他们见到好看的女子也会多看两眼,有人私下还会议论。”
    “只是营中规矩严,收了东西便会被严厉处置。”
    “他们是不敢。”
    崔慎徽嗤笑一声。
    “家法能严到这一步倒也有些本事。”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既然仙界援建队走不通便先不要再送,为了几个工头惊动官府不值当。”
    “高强那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