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圣光城 女公爵布劳克丝
    圣光城的城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高达十五米的石墙表面,用混合了金粉的灰浆勾勒出巨大的晨曦圣徽,阳光下炫目得近乎奢侈。墙垛后,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座镶著彩色玻璃的祈祷塔,塔顶悬浮著永恆不灭的圣光球,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城门口,身著亮银鎧甲的晨曦骑士拄著长戟站岗,胸甲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在阳光下流淌著魔法微光。进出城门的商队排成长龙,守卫们一丝不苟地检查文书,偶尔从满载粮食的货车里,熟练地摸走几袋“额外通行费”。
    看起来,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信仰堡垒。
    直到你看到细节。
    城墙根下,排水沟已经堵塞了半个月,散发著隱约的腐臭味。本该日夜巡视的哨兵,正靠著墙垛打盹,头盔歪在一边。
    祈祷塔里,维护魔法阵的牧师三天前就被调去筹备“圣光节庆典”,塔顶的圣光球亮度比设计標准低了百分之三十,无人过问。
    城门守卫的亮银鎧甲擦得程亮,但关节处的铰链已经缺乏润滑,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他们隶属於“白银之手”——晨曦教会三大骑士团之一,但只是其中一支被派来北风苔原“镀金”的二线分队。
    真正的防御,依靠的是从德雷诺总部调来的三百名晨曦骑士,以及僱佣的四个夫型佣兵团,总计两千人。
    听起来不少。
    但骑士团和佣兵团的营地分別在城东和城西,中间隔著整个商业区。双方为了爭抢巡逻区域的好处费、城门税收的分成、甚至妓院的“保护权”,已经爆发过三次斗殴。
    教会高层不在乎。
    枢机主教马尔斯忙著撰写给教皇的捷报,宣称“圣光已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扎根”。
    他需要漂亮的城墙、盛大的庆典、以及不断运回总部的“虔信贡品”——那些从商队和本地徵募来的粮食、皮毛、以及北境特有的冰晶矿。
    中层执事们则忙著在工程拨款、物资採购、以及佣兵佣金里层层指油。
    一座箭塔的预算,实际建起来只有半座的质量。新运到的制式长剑,开刃粗糙得像伐木斧。
    底层士兵和佣兵?
    他们领到的军餉总是不足额,配给的粮食里掺著沙砾。
    佣兵们自己带著五花八门的武器,盔甲破了自己补。
    白银之手的骑士们至少还有家族资助的鎧甲,但战马需要精饲料,这笔钱得自己掏。
    至於训练?
    骑士团每周进行一次“仪式性操演”,动作华丽,杀气全无。佣兵团则各自为政,有的还在练习二十年前的阵型。
    没有人真正相信天灾军团会打到这里。
    “不过是些骨头架子。”一名老佣兵在酒馆里嗤笑,“去年在灰谷,我们一个衝锋就垮了一大片骷髏怪。”
    “听说它们背后藏著宝贝。”
    一个喝多的年轻骑士压低声音,“各大教会和王国来北风苔原,真正的目標可不是这些骨头架子————”
    眾人会心一笑,碰杯。
    在他们看来,这场“银色远征”更像是一场瓜分遗產的盛宴。
    亡灵天灾?
    不过是恰好盘踞在遗產上的看门狗罢了。
    一百二十里外,冻土荒原。
    没有篝火,没有喧譁,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三千名死亡骑士静静矗立在黑夜中,他们的坐骑不是普通战马,而是覆著骨甲、眼窝燃烧幽蓝火焰的亡灵战马。
    骑士们全身覆盖在毫无反光的黑色板甲下,面甲缝隙里透出同样的冰蓝光芒o
    死寂。
    只有北风颳过盔甲的细微嘶鸣。
    队列最前方,是曾经的裂风伯爵。
    或者说,天灾骑士、黑锋大领主,缓缓抬起覆甲的手臂。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任何多余。
    生前二十七年军旅生涯,死后一百三十年的冰冷蛰伏,將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磨礪成了本能。
    身后三百黑锋骑士,同步微调韁绳。
    坐骑喷出带著冰屑的寒气。
    他们曾是裂风家族最核心的私军,生前隨伯爵南征北战,纪律与战力冠绝北境。
    转化为死亡骑士后,生机消亡,但战斗技艺、战术素养、以及那股百战淬炼出的杀气,被死亡完美固化,甚至因不再受疲劳、恐惧、伤痛困扰而变得更可怕。
    他们是武器。
    纯粹、高效、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武器。
    旁边另一支队列,气氛截然不同。
    五十名身著残破贵族长裙、面容惨白却保持著诡异美貌的女性亡灵静静离地半尺漂浮。
    她们是“女妖”,生前多是贵族女眷或强大女巫,死后精神力量被扭曲放大,擅长精神尖啸与腐化魔法。
    簇拥著她们的,是身形模糊、不断发出痛苦低语的怨灵,以及十几头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翅展超过二十米的骨龙。
    队列前方,女公爵布劳克丝用只剩白骨的手指,轻轻梳理著自己乾枯的金髮。她猩红的眼眸里闪烁著理智的残酷光芒。
    “圣光城。”
    她的声音像丝绸摩擦墓碑,“晨曦之主在这片土地上的明珠”。可惜,镀了太多金,里面已经烂透了。”
    裂风伯爵的面甲转向她,幽蓝目光毫无波动。
    “计划不变。”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带著金属共振的冰冷质感,“黑锋正面突入、分割、压制。暗影禁卫待命,等他们的底牌反击。”
    布劳克丝优雅地頷首:“希望他们的牧师,能让我稍微————提起点兴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圣光城南门,值班的佣兵靠著门洞打哈欠。
    “换岗的人又他妈迟到了————”他嘀咕著,搓了搓冻僵的手。
    下一秒,他看到了地平线上移动的黑线。
    起初以为是阴影。
    然后,地面开始传来低沉、整齐、越来越近的震动。
    不是马蹄声。是某种更沉重、更密集的踩踏。
    佣兵眯起眼,努力想看清。
    阴沉的光点,在黑暗中整齐亮起。
    一排,又一排。
    像星群坠落,但冰冷、死寂、充满杀意。
    “敌——”佣兵的警报只喊出一个字。
    黑色的洪流已经衝到了两百米內。
    没有衝锋號角,没有战吼。
    只有沉默的、不断加速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