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什么叫做哥哥遗骸失踪了?
    朦朧星域,维切尔王朝治下,阿格瑞。
    称之为“封建世界”早已不合时宜。
    昔日的农田与领主城堡之上,如今矗立起一座座线条冷峻的星际都市。
    机械教风格的巨构建筑,烙印著鲜红齿轮与数据祷文的精炼塔,吞吐著標准化模块的装配厂以及嗡鸣不休的能量枢纽。
    规划整齐的居住区与研究设施交错林立,全然不见旧日的蒙昧与尘埃。
    一道巍峨的太空电梯如同连接天地的银色脊柱,贯穿云层,延伸向大气层外那座仍在扩建中的轨道星港,缆绳上往返的运输舱如星辰般规律明灭。
    此时,身为星球最高统治者的婕茜,並未居於地面的宫殿,而是亲自来到了这座尚未完全竣工的星港。
    她身披那袭標誌性的深红机械教长袍,立於观景廊道內,平静地注视著港外的深邃星空。
    很快,一支舰体鐫刻著国教徽记的小型舰队,在导航信標的引导下缓缓驶近。
    几艘装饰相对简朴却透著庄重气息的穿梭机脱离母舰,滑入星港泊位,精准地降落在指定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涌出的並非寻常使者,这也解释了为何婕茜会亲自在此迎候。
    为首者正是大主教索兰。
    他身披华丽繁复的圣职长袍,脸上似乎永远掛著一副经过精心锤炼的温和微笑,细长的眼睛习惯性地微眯著,让人难以窥见其后真实的情绪。
    十几名隨从紧隨其后,身披动力甲的战斗修女以及一些国教武装人员。
    索兰见到静候於前的婕茜,笑容显得愈发真挚热切,他优雅地欠身行礼。
    眼前的女子身份多重且尊贵:维切尔王朝正统继承人,机械教贤者柯尔律姆的血亲,更重要的是那位由自己亲自册封的“活圣人”凯洛斯的妹妹。
    无论从世俗权柄还是信仰关联而言,都值得他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婕茜殿下,许久未见。”索兰的声音醇厚而富有感染力,“愿帝皇之光永远照耀您的道路。您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光彩照人。”
    婕茜亦礼貌地微微頷首,姿態足够尊敬,却並无卑微:“索兰大主教,欢迎来到阿格瑞。从遥远的极限星域跋涉而至,辛苦了。请先隨我移步至会客室,稍作休整。”
    索兰细长的眼眸中光芒微闪,敏锐地捕捉到了婕茜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气质。
    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卡西米尔的巢都,她虽身份特殊,仍难掩少女的青涩与些许侷促。
    而如今,站立於这座属於她的星港中的她,从容沉稳,每一个眼神与动作都散发著无需言明的掌控力。
    真不愧是流淌著维切尔之血的后裔,他暗自感慨,適应与成长的速度超乎想像。
    在婕茜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宏伟的星港內部廊道。
    索兰一边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与婕茜进行著礼节性的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高耸的拱顶,以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的广阔空间,高效无声的伺服机械还有那些身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先进与高效。
    这与他动身前收到的信息產生了微妙偏差。
    婕茜邀请国教入驻的函件中,明確提及她的领地是一个“亟待开发与庇护的封建世界”。
    可眼前所见,虽然这座星港的建筑风格与他熟悉的帝国样式迥异,且確实处於未完全峻工的状態,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落后”。
    这里,分明是一个正在蓬勃崛起且拥有独特技术路线的世界。
    来到会客厅,简约而宏大的设计风格延续了星港的科技感,却又在细节处点缀著象徵帝国的鹰徽与齿轮纹样。
    长桌两侧,婕茜与索兰相对落座,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饮品后便退至远处。
    正式的商议就此展开。
    “索兰大主教,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有失远迎了。”婕茜的语气平静,带著適当的礼节。
    索兰微笑著摆了摆手:“传播帝皇的圣言,牧养迷途的羔羊,本就是我等的职责与无上荣耀,何分远近。况且,殿下亲邀,我岂能怠慢。此次,我也如您所愿,將圣凯洛斯修会的主要成员带来了。”
    他微微侧身,示意侍立在他身旁的一位修女。
    她身材高挑,身著银白的精工动力甲,甲冑上鐫刻著代表圣凯洛斯的独特圣徽。
    她向前一步,向婕茜躬身行礼,动作精准如礼仪典范,但眼神中透露出比对一般贵族更深一层的敬意与友好。
    “愿帝皇与圣者之光同在。婕茜殿下,我是索拉里斯,侍奉圣凯洛斯冕下的修女长。很荣幸能踏上您治理的世界。”
    婕茜对修女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索兰身上。
    索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饮品,细长的眼睛透过氤氳的热气观察著婕茜,继续道:“不过,在正式安排修会入驻与宣教事宜前,我心中尚有一丝疑惑,不知殿下可否为我解惑?阿格瑞位於朦朧星域,附近星区亦有数支歷史悠久的国教修会与传教团体。殿下为何捨近求远,特意邀请我前来?”
    婕茜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闻言绽开一抹极淡却清晰的微笑,那笑容中带著一丝坦率,也有一丝属於机械教成员的疏离:“理由很简单,大主教。信奉我哥哥的教会,自然更让我感到亲近。毕竟,我首先是一名机械教的神甫,侍奉万机之神。”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她本人对国教並无个人信仰,引入国教力量,全然是建立在哥哥凯洛斯被册封为“活圣人”这一特殊纽带之上。
    索兰心领神会,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
    如此直白,反而省去了许多虚偽的周旋。
    他点了点头,正欲继续討论传教的具体规划,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微妙,那永远眯著的眼睛也稍稍睁开了一丝缝隙。
    “对了,婕茜殿下。”他斟酌著词句,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还有一事————
    或许应该告知您。此事略显离奇,我们正在全力调查。”
    婕茜抬眼:“嗯?”
    索兰:“是关於您的兄长,圣凯洛斯冕下。他在卡西米尔iv的教堂內,原本妥善保存的————遗骸。”
    他观察著婕茜的反应。
    “在早些时日,不翼而飞了。现场並无暴力闯入的痕跡,守卫也未曾察觉任何异常。目前,我们也在积极寻找其下落。”
    话音落下,会客厅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婕茜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在瞬间瞪大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態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哥哥的————遗骸?失踪了?!
    无数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飞旋。
    遗骸如何能自行“失踪”?谁有能力且有意愿在严密看守下將其带走?目的何在?
    紧接著,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让她心臟骤停了一拍的猜测,猛地劈入她的意识深处。
    难道————哥哥————復.了?!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归来了————那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找她?不回到他唯一的妹妹身边?
    纷乱的思绪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回笼,將那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几乎是在索兰话音落下后的几个呼吸內,婕茜脸上的震惊已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竟有————此事。”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感谢您告知。如有任何进展,还请务必通知我。”
    索兰將她瞬息间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並未点破,只是温和地頷首:“这是自然。殿下请放心,我们必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后续的交谈,转向了一些具体的传教区域划分,修会驻地选址以及初步的宣教计划。
    婕茜依旧应对得体,思路清晰,但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偶尔短暂的走神,指尖也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会面结束后,婕茜吩咐侍从引领索兰大主教及其隨行人员前往精心准备的客舍休息。
    当会客厅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將访客的脚步声与气息隔绝在外后,婕茜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哥哥————是你吗?
    会客厅的自动门再次无声滑开。
    泰凯斯標誌性的大嗓门伴著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打破了室內的寂静:“婕茜!今天那帮绿皮崽子又来搞偷袭了,真他娘的烦人!抢了两罐刚提炼好的高能瓦斯,还砸烂了三辆运输车,幸好队员们反应快,没人员伤亡,就是物资损失了点————”
    他高大的身影带著户外的尘器气息步入厅內,话说到一半,敏锐地察觉到了站在窗前的婕茜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泰凯斯粗獷的脸上神色微动,他外表豪放,实则心思细腻,尤其对指挥官在乎的人更是如此。
    他停下匯报,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明显的关切:“婕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婕茜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摇了摇头:“没事。刚刚国教的索兰大主教他们来过了。”
    “他告诉我——————哥哥存放在卡西米尔教堂的遗骸,早些时候————失踪了。”
    “失踪了?!”
    泰凯斯刚把雪茄叼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闻言动作猛地顿住。
    他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消化其荒谬性。
    紧接著,几乎和婕茜相同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闪电般完成。
    遗骸不会自己长腿跑掉,能在国教眼皮底下把它弄没,还不留痕跡————除了那个男人自己“回来”了,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砰!”
    泰凯斯一拳砸在身旁坚固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脸上瞬间被一种释然还有狂喜的混合表情占据。
    “哈!老子就知道!”他声音洪亮,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迴响,“指挥官他娘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憋屈地死了!那混蛋命硬得像星灵的水晶塔,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他!”
    “这下好了!等他回来,非得让他把老吉米也叫出来,咱们好好喝一顿,不,喝十顿!把上次没拼完的酒都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