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星海又一次恢復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窒息。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到令人髮指的寧静。
    孙悟空站在原地,感受著神魂深处那个冰冷的烙印。
    【建议……格式化。】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冻结万古的森然杀机。
    格式化?
    好大的口气!
    等俺老孙找到你,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瑶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与恐惧。
    “悟空,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存在……感觉比鸿钧还要可怕,比寂还要纯粹。”
    “他甚至,都没有对我们出手,只是说了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就让两位站在宇宙顶点的恐怖存在,如同听话的狗一样夹著尾巴滚蛋了。
    这种威势,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孙悟空转过头,看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什么!”
    他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瑶的脑袋,动作却比以往温柔了许多。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他说的“个高的”,自然是他的师父,菩提祖师。
    瑶看著他那副吊儿郎当,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紧绷的心弦,莫名地鬆了些许。
    是啊。
    他们背后,还有那个种花的老园丁呢。
    那个连星海主宰都敢勒索赔偿的,无敌的师父。
    然而,孙悟空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师父?
    师父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他留下了书斋,留下了后手,甚至留下了那块能扭转乾坤的龟甲。
    但师父的道,是“守护”,是“创生”。
    而那个“锁”外的杂碎,它的存在,就是“否定”一切。
    师父能做的,只是在规则之內,不断地提点他,给他创造破局的可能。
    但真正的战斗,那掀桌子的最后一棒,还得靠他自己来挥!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等待,就意味著给那个杂碎更多的时间来“污染”!
    等待,就意味著眼睁睁看著自己身上的“锈斑”不断扩大,直到將自己彻底腐蚀成一堆废铁!
    他必须主动出击!
    找到那个混蛋的老巢,然后……
    一棒子,砸烂它!
    连同那个狗屁的棋盘,一起砸个稀巴烂!
    可是,该去哪里找?
    那个杂碎,无形无相,无处不在,却又仿佛不存在於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就像一个藏在屏幕外面的玩家,而自己,只是屏幕里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
    怎么打?
    拿什么打?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扫视著无尽的星海,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地毯式扫描,覆盖了亿万万光年的范围。
    每一个世界,每一颗星辰,每一粒尘埃,都没有放过。
    结果,是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
    那个杂碎就像个屁,闻得著味儿,看不见形,抓不住影。
    这让孙悟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寧愿面对亿万个鸿钧,也不想面对这么一个滑不溜手的混蛋!
    突然,一个地方在他脑中闪过。
    万道之源!
    当初他和鸿钧论道的那个地方!
    宇宙的根基所在,一切法则的起点!
    那个杂碎,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那里是整个多元宇宙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但下一秒,这股兴奋的火焰,就被他自己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蠢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个杂碎,能將鸿钧、寂、甚至“绝对恶意”都玩弄於股掌之间,其心智,恐怕已经超越了“算计”的范畴。
    它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老巢,安在“万道之源”那么显眼的地方?
    那地方就跟人间的皇宫大內一样,所有人都盯著,他跑去那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绝对不可能。
    那杂碎的老巢,一定在一个他,甚至他师父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不起眼的角落。
    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最不起眼……
    孙悟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元神,瞬间沉入了识海深处,回到了那间孤零零的“心之书斋”。
    他需要安静。
    绝对的安静。
    他烦躁地在书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脑中疯狂地闪过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经歷,所有细节。
    从花果山,到斜月三星洞,到天庭,到五行山,再到西行之路,最后到这片无尽的星海。
    他把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
    没有!
    还是没有!
    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那个鬼地方!
    “操!”
    孙悟空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张师父留下的书案上!
    哗啦!
    书案应声而倒。
    桌上的玉简、古老的书卷,散落了一地。
    那杯师父留下的,曾冒著热气的清茶,也摔得粉碎。
    整个书斋,一片狼藉。
    而就在那翻倒的桌案之下,在无数卷记载著宇宙生灭的智慧典籍之间。
    一样东西,孤零零地露了出来。
    它没有丝毫的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道韵流转。
    它就是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
    一块黑不溜秋、满是裂纹、甚至还沾著些许陈年茶渍的……
    破龟甲。
    正是当初,被他师父隨手拿来,垫著那条不平的桌脚的破烂玩意儿。
    孙悟空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他的呼吸,也停了。
    整个“心之书斋”,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块躺在狼藉之中的破龟甲。
    师父留下的最后那行字,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唯一的……生机……是那块,我用来,垫桌脚的……龟甲!】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师父给他的一个提示,一个信物。
    可现在看来……
    孙悟空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最锐利的针尖!
    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伸出手,將那块冰冷、粗糙的破龟甲,捡了起来。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癲狂,都要肆意!
    那笑声,充满了如释重负的通透,与找到了猎物的,无尽的兴奋!
    “原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足以烧穿整个宇宙的,疯狂的火焰。
    “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