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梁程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建议马上派纪委的人,先去赵立春家里。”
    梁群峰的脸色变了。
    “派纪委的人去赵立春家里?”
    他站在窗前,盯著梁程看了两秒。
    “赵立春再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现在省里还没有下达调查的命令,我不能直接把人控制住。”
    梁群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顾虑。
    “万一到时候证据出了岔子,或者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天大的麻烦。纪委书记没有省委的命令就擅自控制省委常委,这个帽子扣下来,我担不起。”
    梁程摆了一下手。
    “爸,我不是让纪委的人把赵立春控制住。”
    梁群峰愣了一下。
    “那你什么意思?”
    梁程看著他,声音平稳。
    “先盯著他。”
    “高育良那边也派了人在盯,但公安厅的人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赵立春要是有什么动作,公安厅的人不好直接出面拦。”
    “纪委不一样。”
    梁程竖起一根手指。
    “纪委有权对省管干部进行监督,这是职责范围內的事情。派人盯著赵立春,只要不动手,就不存在程序问题。”
    梁群峰没有说话,眉头紧锁,在消化梁程的意思。
    梁程接著往下说。
    “先让纪委的人到赵立春家附近盯住,只要你这边看完材料確认没问题,立刻就可以打电话匯报给陆书记,陆书记就可以让纪委的人把赵立春控制在家里。就算暂时不调查,先限制他的行动自由,也是符合工作程序的。”
    “等到陆书记正式下达命令之后,再转入正式调查程序。”
    “但人必须先控制住。”
    梁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爸,你想想。赵小慧昨天就被抓了,钟和平也拒绝见赵立春。过了一整晚上,赵立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现在就是一头困兽。”
    “困兽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被围住的时候,是它发现自己无路可走、准备拼命的时候。”
    梁群峰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但之前心思全扑在刘新建的审讯上了,一时间確实忽略了赵立春本人的动向。
    梁程的声音加重了。
    “赵立春干了二十年的省委常委,他手里有什么东西,谁都说不准。万一他趁著今天早上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我们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所以必须快。”
    “只要把赵立春控制住了,他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梁程站起来,走到梁群峰面前。
    “爸,赵立春这个人不会束手就擒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梁群峰的脑子里。
    他太了解赵立春了。
    跟这个人斗了这么多年。
    梁群峰比谁都清楚赵立春的性格。
    越是到了绝路,这个人越不会老老实实等死。
    梁群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我马上安排人手。”
    梁程紧跟上去。
    “別叫司机了,我送你。”
    梁群峰头也没回,已经在换鞋了。
    “行,你开车。”
    梁程从玄关的掛鉤上拿下车钥匙,先一步出了门。
    梁群峰跟在后面走出门廊,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翻了两下,找到一个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还带著睡意的声音。
    “梁书记?”
    “小周,听好。”
    梁群峰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马上派人去赵立春的住处。带上几个人,便装,不要惊动任何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梁书记,是要——”
    “先盯住赵立春。”
    梁群峰打断了他。
    “如果他在家里,就暂时不动,但是不能让他离开家。如果不在家里,马上通知我。”
    “马上!”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再没有犹豫。
    “明白,我立刻安排!”
    梁群峰掛断电话,快步走向车道。
    梁程已经发动了车子,副驾驶的门开著。
    梁群峰一拉门把手坐了进去,门还没关稳。
    梁程已经掛上了倒挡。
    车子从梁家院子里倒出来,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然后猛地一打方向,驶出了院门。
    清晨六点过的京州城,街道上几乎没有车。
    梁程的车速很快,引擎低沉地轰鸣著。
    梁群峰坐在副驾驶上,脸色铁青。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著时间。
    到赵立春的住处,纪委的人开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多分钟。
    而从梁家到公安厅。
    梁程这个车速,大概也是二十分钟。
    只要赵立春还在家里。
    一切就还来得及。
    车子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
    梁程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开车。
    梁群峰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脸上看不出紧张,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专注。
    梁群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梁程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坐在客厅里等了那么久,很可能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过一遍了。
    包括赵立春可能在今天早上做出什么事情。
    “梁程。”
    梁群峰开口了。
    “嗯?”
    “你觉得赵立春今天早上会做什么?”
    梁程握著方向盘,视线没有离开路面。
    “我不確定他会做什么,但我確定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梁群峰等著他往下说。
    “赵小慧被抓之后,赵立春去找钟和平,结果没有见到对方。”
    梁程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说。
    “赵立春回家之后,一整晚上,你觉得他在干什么?”
    “他在想办法。”
    梁程说得很篤定。
    “赵立春是什么人?干了二十年的省委常委,把汉东官场玩弄於股掌之间。这种人到了绝路上,不会坐在家里等死。”
    “他一定在想,怎么样才能搅局。”
    梁群峰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你是说他会跑?”
    “跑?不太可能。”
    梁程微微摇头。
    “赵立春不傻。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跑了,等於不打自招,陆书记当天就能发通缉令。”
    “而且他跑得了吗?高育良的人在盯著他,边防口岸有公安部的系统,飞机火车全都实名制。他一个省委常委要出逃,除非插翅膀。”
    梁群峰想了想,也觉得赵立春不会跑。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