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继续剖析。
    “他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上任,手里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行政资源。”
    “面对那种失控的场面,他就算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甚至求助於警方,在程序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別人只会觉得他遵守规矩,不越权行事。”
    陆康城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他这是以退为进,断尾求生!”
    “只要他不亲自出面接见那些人,他就没有背上包庇贪腐或者任人唯亲的骂名。”
    “我们精心准备的毒丸,他连碰都没碰,直接让警察当垃圾扫掉了。”
    梁群峰彻底明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以为钟和平是个只懂纸上谈兵的官,没想到对方的政治手腕竟然如此老辣。
    仅仅半天时间,就化解了这必杀的阳谋。
    “书记,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梁群峰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陆康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无比冷酷。
    “不用做什么,等待就是了。”
    “明天就是他正式上任的日子,好戏才刚刚开场。”
    陆康城站起身,再次看向墙上的地图。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位钟省长,他这头潜伏的鱷鱼,明天在常委会上肯定会张开血盆大口。”
    “到时候,就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击了。”
    梁群峰用力点头,心中的轻敌情绪被彻底粉碎。
    ……
    另一边。
    京州市南郊,速达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梁程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拿著手机,听著父亲梁群峰的匯报。
    落地窗外是夕阳染红的天空。
    “我明白了,爸。”
    梁程的语气十分平静。
    “陆书记看得很准,钟和平確实不是一般人。”
    “你们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常委会见真章。”
    掛断电话后。
    梁程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摇了摇头。
    事情的发展稍微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確实料到了钟和平能够应对这次的毒丸阳谋。
    毕竟对方是京城钟家的核心人物,能在那种惨烈的政治斗爭中脱颖而出,绝对不可能是酒囊饭袋。
    但是梁程真的没有想到。
    钟和平的反击会如此果断!
    仅仅半天不到的时间,对方就乾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麻烦。
    原本在梁程的推演中。
    钟和平至少会被那些疯狂的官员纠缠到明天早上。
    甚至可能会因为不堪其扰,被迫见几个级別较高的干部,从而留下把柄。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放下身段,求助刚刚上任的高育良。
    这种能屈能伸的隱忍,这种果断捨弃面子保全大局的魄力。
    让梁程对钟和平的性格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如果把陆康城比作一头威猛的猛虎,那钟和平就是一条隱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动则已,一动必杀。
    梁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政治上的博弈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他这个商界大鱷,必须要在资本市场上给予本土势力最强大的后盾支持。
    梁程看了一眼手錶。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梁程驾驶著黑色轿车,驶入了南郊区的一条繁华街道。
    他在一处古色古香的茶楼前停下车,把钥匙扔给泊车小弟。
    梁程推开二楼最深处包间的木门。
    屋里立刻站起两个身影。
    南郊区区长李达康,南郊区分局局长祁同伟。
    这两人现在是汉东官场最炙手可热的少壮派,也是梁程一手扶持起来的绝对死忠。
    “梁总!梁程!”
    李达康和祁同伟异口同声地打招呼,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喜悦。
    梁程反手关上包间门,笑著压了压手。
    “都是自己人,別搞这些虚礼,坐下说。”
    三人围著红木茶桌坐下,茶艺师已经提前泡好了上等的极品大红袍,默默退出了包间。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核心人物。
    算起来,他们確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私下聚过了。
    自从吕州战役大获全胜之后,梁程的重心就放在了速达新城的衝刺上。
    而李达康和祁同伟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个是南郊区的一把手,每天盯著工地进度。
    一个是分局的铁腕局长,负责整个新城周边的治安肃清。
    两人原本並不熟悉,甚至因为性格原因还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但是通过梁程这条纽带,以及在这几个月里通力合作协助速达新城建造的过程中,两人早已经结成了极其坚固的政治同盟。
    梁程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向两人敬了一下。
    “这段时间辛苦两位了。”
    “速达新城还有二十天就要正式开业了,工程能推进得这么顺利,绝对离不开你们在区里和局里的保驾护航。”
    梁程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我梁程是个生意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我只知道,没有南郊区政府的政策支持,没有分局的治安保障,速达新城现在还是一片荒地。”
    “这杯茶,我敬你们。”
    李达康赶紧端起茶杯,双手捧著,连连摇头。
    “梁总,您这话就太折煞我了。”
    李达康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激动,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速达新城这个项目,那是真金白银地砸在南郊区啊!”
    “几万个就业岗位,未来每年几亿的税收,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李达康说到这里,眼眶都有些发红。
    “我李达康是个干实事的人。”
    “是您把这么大的盘子落在了南郊区,是您给了我李达康施展抱负的舞台!”
    “要说感谢,应该是我代表南郊区几十万老百姓,感谢您梁总才对!”
    李达康的话掷地有声,句句发自肺腑。
    他非常清楚,只要速达新城顺利开业。
    他李达康的政绩簿上就会画上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下一步晋升,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