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別墅一楼的空气里,依然残留著些许的焦糊味。
    那是沈幼薇下午在厨房里“大动干戈”留下的痕跡。
    二楼,傅婉柔端著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愜意地抿了一口。
    太嫩了。
    小女孩们只会把目光局限在“厨房”这种几十平米的狭小领地里,张牙舞爪。
    既然陆辞今天展现出了对“日常烟火气”的享受……
    傅婉柔放下茶杯,目光精准锁定了刚从主臥走出的陆辞。
    这是他今天难得落单的间隙。
    而且……那个张牙舞爪炸厨房的,应该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床。
    傅婉柔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將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黑色风衣,轻轻披在了陆辞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成熟韵味。
    “家里太闷了,空气也不好。”
    傅婉柔顺势挽住了陆辞的手臂,饱满的胸膛有意无意地贴著他的手肘。
    “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陆辞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著身侧这个刻意放软身段的女人。
    別墅里的竞爭,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確实该適当地离开这个高压锅,出去换换空气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几人暗中较劲时,傅婉柔已经带著陆辞,坐上了一辆低调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出。
    一场完美的“偷家”行动。
    ……
    半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最著名的老街夜市街口。
    车门开启,陆辞迈开长腿踏在路面上。
    然而,刚扫视了一圈四周,陆辞眼里就泛起了一阵玩味。
    这条原本应该人声鼎沸、充斥著油烟味的市井老街……
    此刻,乾净得简直令人髮指。
    再看向两旁的摊位。
    那个正在卖铁板魷鱼的大叔,穿著极其不合身的廉价围裙。
    但他那露在袖子外面的肌肉賁张得像是要爆炸,站姿笔挺得如同一桿標枪。
    他手里拿著两把铁铲,翻动魷鱼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活像是在拆解定时炸弹。
    这绝对是一个退役的老兵。
    老兵烧烤?
    不远处,一对牵著手逛街的“年轻情侣”从他们身边路过。
    这两人不仅神情紧绷、目不斜视,甚至因为过於紧张,走路的时候居然同手同脚。
    更离谱的是,旁边一个卖烤冷麵的大妈在顛锅的时候,袖口滑落。
    明晃晃地露出了一块价值百万的劳力士满天星。
    陆辞在心底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傅婉柔给的“日常”。
    她想带他体验平凡人的浪漫和烟火气,但她的保护欲,绝不允许任何不乾净的存在。
    更何况,经歷了杀手潜入的事件,她怎么可能真的带著陆辞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家主,直接砸了重金。
    把整条街包场清空,硬生生用资本和暗卫,堆砌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无菌夜市”。
    傅婉柔站在陆辞身边,精致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侷促。
    她当然知道这场景有多假。
    但她没办法,这已经是她在“浪漫”和“安全”之间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就在傅婉柔想著要不要开口解释几句来缓解尷尬的时候。
    陆辞却没有去拆穿这场拙劣的戏码。
    魅魔最擅长的,就是根据猎物的特质,提供最完美的情绪反馈。
    他不仅看破不说破,反而迈开脚步,自然地走到那个浑身肌肉紧绷的“魷鱼大叔”摊位前。
    大叔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铲差点飞出去。
    陆辞隨手拿起旁边保温架上的一串离谱的“和牛肉串”。
    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隨后,他偏过头。
    在路灯昏黄的柔光下,对著傅婉柔露出了一个温和、甚至带著点享受的微笑。
    “这家,味道不错。”
    “姑姑费心了。”
    傅婉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发紧。
    他知道了。
    他看穿了这一切的虚假,但他不仅没有觉得她在用钱砸人,没有觉得这很可笑。
    反而认可了她的用心!
    傅婉柔原本还有些端著的身段,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陆辞身边。
    而陆辞,也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
    肌肤相贴的瞬间。
    那种极致的安抚感,顺著掌心的纹理,毫无阻碍地熨帖著她紧绷的神经。
    傅婉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反握住陆辞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就这样牵著手,在这条充斥著几百个群演保鏢的“无菌夜市”里,悠然漫步。
    陆辞侧过头,目光落在傅婉柔那张成熟美艷的侧脸上。
    开始收网。
    “她们太年轻。”
    “只懂得用吵闹、爭抢来吸引注意力。”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在傅婉柔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但你不一样。”
    “这种……不计成本的绝对安全感。”
    “是那些小姑娘,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轰——!
    这几句话,精准地切中了傅婉柔內心深处最隱秘的焦虑,然后將其彻底粉碎!
    一直以来,傅婉柔在沈幼薇她们面前,最大的劣势就是年龄和辈分。
    她害怕陆辞觉得她老气,觉得她是用权势在压人。
    但现在。
    陆辞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成熟,在我眼里,就是独一无二的魅力!
    “叮——!”
    “检测到傅婉柔產生【被认可的狂喜与优越感】,情绪值+8000!”
    傅婉柔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沉沦。
    今天,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然而。
    就在傅婉柔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走进了陆辞內心,准备彻底卸下防备的时候。
    陆辞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停在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
    摊位后面站著的,是一个“一家三口”。
    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正其乐融融地串著山楂。
    陆辞看著那个小女孩,原本温和的眼神,突然毫无徵兆地黯淡了下去。
    他一点、一点,鬆开了傅婉柔的手。
    手心的温度骤然抽离。
    傅婉柔心里猛地一空,急忙转头看向陆辞。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在夜市的灯火下,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此刻周身却散发著一种让人心碎的孤独感。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脆弱。
    “你替我找到了帝都的陆家祖宅。”
    陆辞声音很轻,透著无尽的落寞。
    “老管家把剩下的一切,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知道你的好意。”
    陆辞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落在傅婉柔眼里,比刀子割肉还要疼。
    “可是……”
    陆辞转过头,看著傅婉柔的眼睛。
    “那里只有冰冷的房子,和一串串数字。”
    “对我来说,那里还是没有家人。”
    他垂下眼眸,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傅婉柔作为成熟女人最深层的母性、保护欲和极端占有欲!
    看著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傅婉柔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得乾乾净净。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家主仪態!
    也根本顾不上周围还有几百个群演在看著!
    傅婉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从侧后方,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陆辞的腰。
    她將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陆辞宽阔的后背上。
    “不是的!”
    傅婉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心疼,剧烈地发著颤,眼泪夺眶而出。
    “辞儿……”
    她闭上眼睛,仿佛要將自己整个人都揉进陆辞的身体里。
    “无论是姑姑,还是姐姐,又或者……”
    “无论怎样,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陆辞感受著背后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颤抖。
    他没有回头。
    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覆上了傅婉柔那环在他腰间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