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宫墙內的更漏声,听著让人心里发慌。
    刚刚清洗过一遍的皇宫,连风里都带著股没散乾净的血腥味。
    傅时礼刚想推开养心殿的大门,脚步却是一顿。
    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上,站著一个人。
    不是太监,也不是玄甲卫。
    是个女人。
    借著迴廊下摇曳的宫灯,能看清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裙。
    初秋的夜风一吹,那层薄纱就跟没穿似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她手里提著一盏没点亮的宫灯,肩膀微微缩著,像是冻著了,又像是在刻意展示那种令人怜惜的柔弱。
    萧贵妃。
    那个被昏君楚云天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妖妃。
    看见傅时礼走近,她並没有像其他宫女那样嚇得跪地求饶。
    反而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又恰到好处带著几分苍白的脸。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著他,像是受惊的小鹿,却又带著鉤子。
    “这么晚了,贵妃娘娘不睡觉,在这儿当门神?”
    傅时礼停在三步之外,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玩味。
    “还是说,你想替你那个死鬼男人报仇?”
    萧贵妃身子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迈著莲步走到傅时礼面前。
    那股子幽兰般的香气更浓了,直往人鼻子里钻。
    “摄政王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软糯得像是江南的糯米糰子,却透著一股子苏宛音那个蠢货没有的清醒。
    “陛下已经死了,臣妾是个活人。”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活人还得想法子活下去,不是吗?”
    傅时礼眉梢一挑。
    有点意思。
    “想活命?”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这后宫里的女人,今天都在忙著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或者找根绳子表忠烈。”
    “你倒好,大半夜的穿著这一身跑到我门口。”
    “怎么,觉得你这张脸,能挡得住我的刀?”
    萧贵妃咬了咬嘴唇,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她没有退。
    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近得几乎能贴上傅时礼冰冷的铁甲。
    “臣妾知道,王爷杀伐果断,不吃美色这一套。”
    “苏姐姐……哦不,庶人苏氏的下场,臣妾已经看到了。”
    提到苏宛音,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她蠢,以为掉几滴眼泪就能让男人把江山拱手相让。”
    “但臣妾不一样。”
    萧贵妃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傅时礼坚硬的胸甲上,感受著那一层铁皮下强有力的心跳。
    “臣妾知道王爷需要什么。”
    “如今新皇年幼,王爷要忙著前朝的大事,还要应付南边的叛乱和北边的蛮子。”
    “这后宫虽然不大,但却是皇家的脸面。若是乱成一锅粥,王爷脸上也无光,对吧?”
    傅时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这个女人,很聪明。
    她没有一上来就哭哭啼啼地求饶,也没有试图用那套廉价的“真爱”来感化他。
    她在谈交易。
    她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继续说。”
    傅时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贵妃心里鬆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臣妾在宫中五年,执掌凤印三年。”
    “这宫里哪条暗道通向哪里,哪个太监是哪家的眼线,哪座库房里藏著前朝的宝贝,臣妾比谁都清楚。”
    “留著臣妾,王爷就等於多了一双眼睛,一只手。”
    “臣妾可以帮王爷把这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那些不安分的女人闭嘴,让那个小皇帝乖乖听话。”
    说到这,她终於露出了最后的底牌。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诱惑。
    “当然,若是王爷深夜批阅奏摺累了……”
    “臣妾也学过几手推拿的手艺,愿意为王爷解乏。”
    “只要王爷不嫌弃臣妾是蒲柳之姿。”
    说完,她盈盈拜倒,那层薄纱领口下的风光,在宫灯的微光下若隱若现。
    这哪里是蒲柳?
    这分明是一朵熟透了的、等待採摘的红玫瑰。
    傅时礼笑了。
    他伸出手,用还带著血腥味的皮手套,轻轻挑起了萧贵妃那个精致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著自己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你確实很聪明。”
    “比那个只知道哭丧的废后,聪明了一百倍。”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省心,不累。”
    萧贵妃感受到下巴上粗糙的触感,身子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攀上高枝的野心。
    “那王爷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傅时礼手指摩挲著她滑腻的肌肤,语气慵懒。
    “答应让你活下去?还是答应让你做这后宫的管家婆?”
    萧贵妃眼波流转,大著胆子把手覆在傅时礼的手背上。
    “只要王爷愿意,臣妾就是王爷养在深宫里的一只金丝雀。”
    “王爷想听曲儿,臣妾就唱;王爷想杀人,臣妾就递刀。”
    “今晚风大,这养心殿又空又冷。”
    “臣妾怕黑,不敢一个人回去。”
    “不知王爷……能不能收留臣妾一晚?”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我要上位”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但傅时礼並不反感。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识时务者为俊杰。
    像苏宛音那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才是真的噁心。
    而像萧贵妃这种明码標价、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反倒显得可爱。
    “怕黑?”
    傅时礼一把揽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將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铁甲的冰冷和肉体的温热撞击在一起。
    “巧了。”
    “本王这人,最喜欢在黑暗里办事。”
    “既然你怕黑,那今晚这灯,就不点了。”
    嘭。
    养心殿厚重的大门,被傅时礼一脚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
    殿內那盏摇曳的烛火,熄灭了。
    黑暗中,只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战甲落地的声音。
    “谢王爷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