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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宫主,您会觉得萧某做的有错吗?”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混沌魔宫的一处楼阁之上,两道身影正对著明亮的月色错落长谈。
    脚下,魔宫灯火通明,演武台上依旧有不少弟子在刻苦修炼。
    苏离淡淡一笑。
    “萧庄主何须问这种问题,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就是武道世界天经地义的事情。”
    萧然捧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月色下那道年轻却又仿佛亘古长存的背影。
    心中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些许。
    实际上,他都做好了被斥为魔头的准备。
    毕竟全族人难免会有无辜之人,当年自己家人爱人惨死眼前与他们並无关係。
    但萧然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他们的父母有罪,他杀了这些孩子的父母。
    就算这些孩子无罪,他也不敢確认这些人以后不会报復自己。
    稳妥起见,他一次性弄死了所有人。
    但放在魂灯上灼烧的,也只是那些有罪之人。
    儘管这种血腥行径在外人眼中看来,依旧是魔头之举。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从苏离口中得到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认同。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从这尊杀神口中说出,比任何人的理解与宽慰,都更具分量。
    “苏宫主……果然与眾不同。”
    萧然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著苏离的背影,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下午在大殿中的任何一次,都来得真诚。
    苏离没有回头,只是將杯中残茶倾倒於楼阁之下,任由那蕴含道韵的茶水消散在风中。
    “与眾不同么。”
    “或许吧。”
    “在本座看来,这世间的道理,本就只有一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灯火通明,无数弟子挥洒汗水,刻苦修炼的演武场。
    “那便是,比谁的拳头更大。”
    萧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了。
    是啊。
    拳头大,道理就大。
    洛家拳头大,所以可以隨意欺辱混沌魔宫,可以视北域眾生为芻狗。
    如今,苏离的拳头更大。
    所以洛家灰飞烟灭,北域诸世家噤若寒蝉。
    他萧然,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与这位魔宫之主对月长谈,而不是像他那些族人一样,变成一具没有五官的傀儡。
    也是因为他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拥有让对方多看一眼的“拳头”。
    “苏宫主说的是。”
    萧然苦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只是,萧某今日前来,除了完成宫主的指令,还有一事,想向宫主请教。”
    “哦?”
    苏离终於转过身,他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萧然。
    “说来听听。”
    “你那两百具『无相傀儡』,製作手法颇为精妙,能將神魂抹除得如此乾净,却又保留了肉身的全部生机与修为,想必耗费了你不少心力。”
    “能让你这位不朽至尊,放下身段,用上『请教』二字的事情,想必不会简单。”
    萧然的心,猛地一悬。
    对方果然什么都知道。
    连“无相傀儡”这个只存在於他独门卷宗里的名字,都能一口道出。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成败,在此一举。
    “宫主慧眼如炬。”
    萧然再度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萧某斗胆,想请教宫主……关於『逆转生死』的法则。”
    “下午在大殿之上,萧某亲眼所见,宫主您以无上伟力,將一枚灵魂火种,打入无相傀儡体內,使其重塑五官,再获新生。”
    “此等手段,已非『神通』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创世之举!”
    他的言语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几分狂热。
    “而此前,据闻宫主更是以大法力,召回数千名战死弟子的残魂,为他们重塑肉身,让他们起死回生。”
    “萧某不才,穷尽半生,也钻研过不少关於还魂、招魂的阵法与秘术。深知此事之艰难,远超常人想像。”
    “尤其是,那些弟子早已身死多时,魂魄本该逸散於天地之间。想要將他们重新聚合,简直是逆天而行!”
    苏离静静地听著,不做任何评价。
    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果然,萧然话锋一转,原本还算平静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哀求。
    “不瞒宫主,萧某……有一位至爱之人。”
    他闭上双目,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连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
    “她……已经逝去很久了。”
    “久到,我用尽了北域所有能找到的天材地宝,布下了无数典籍中记载的还魂大阵,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她肉身的一丝生机不灭。”
    “她的魂魄,早已散得差不多了。我只能寻到一丝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残魂碎片,將它们封存在她的体內。”
    “可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將那些碎片重新点燃,更別提让她甦醒了。”
    “她的生机,太稀薄了……魂魄,也太残破了……”
    萧然睁开眼,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哀伤。
    “但是,宫主您做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灼灼地注视著苏离。
    “在没有无相傀儡的情况下,没有还魂大阵的情况下,您都能让那些魂飞魄散的千名弟子们重归於世,血肉重生,一定……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再也无法维持不朽至尊的体面与矜持,向前踏出一步,竟是准备当场跪下。
    “还请宫主……”
    “行了。”
    苏离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萧然的膝盖,让他怎么也跪不下去。
    “本座这里,不兴这一套。”
    萧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心中一片冰凉。
    拒绝了。
    他连一个请求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果然,还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吗?
    也是。
    纵使心头满是苦涩,萧然也不得不承认。
    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又岂会轻易为外人动用?
    一时间,万念俱灰。
    苏离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萧然的痴情,於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所看重的,只是这份痴情背后,所能催生出的利用价值。
    一个为了復活爱人,可以屠灭全族,可以对不朽至尊摇尾乞怜的人,只要给他一丝希望,他就能拱手让出一切。
    苏离心中轻笑。
    他確实对对方炼化血肉反哺修为的功法很感兴趣。
    能把一个资质平庸的人硬生生拉到不朽至尊初期的境界,想必这门功法来歷必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