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巨大的、惨白色的眼球,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的眾人。
    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虫子般的漠然。
    仿佛在它眼中,江海峰等人不是闯入者,而只是……即將被吞噬的养料。
    被这颗眼球盯上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最原始的、被天敌锁定时的恐惧。
    “开火!打爆它那颗眼珠子!”
    江海峰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
    他不能让这个怪物继续用眼神来瓦解队员们的士气。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著那颗巨大的眼球覆盖过去。
    然而,就在子弹即將命中的瞬间。
    那肉瘤的表面,突然伸出了十几根粗壮的肉质触手,如同盾牌一般,挡在了眼球的前方。
    “噗噗噗!”
    子弹打在那些触手上,就像是打进了坚韧的橡胶里,只是溅起一团团血花,根本无法穿透。
    紧接著,那些触手猛地一甩。
    “嗖嗖嗖!”
    几滴被子弹打出来的、墨绿色的液体,如同炮弹般,朝著眾人激射而来。
    “小心!是酸液!”
    江海峰大喊一声,一把將身边的雷鸣推开。
    一滴酸液擦著雷鸣的肩膀飞过,落在了他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厚实的钢板墙壁,竟然被那滴小小的酸液,瞬间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还在冒著滚滚的黑烟。
    雷鸣看著那个还在融化的窟窿,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沾在身上,骨头都得给你化了!
    “妈的!这玩意儿还带远程攻击的!”
    雷鸣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常规武器,对这个怪物几乎无效。
    它的防御力、恢復力,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这还怎么打?
    绝望的情绪,再次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雷鸣!准备炸药!我就不信连c4都炸不死它!”
    江海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常规武器没用,那就上大傢伙!
    雷鸣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了最后一块塑胶炸药,设定好引爆时间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肉瘤的核心部位扔了过去。
    然而,更让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肉瘤仿佛预感到了危险,它那颗巨大的眼球猛地一转,锁定了飞在半空中的炸药包。
    紧接著,一根比之前所有触手都要灵活、都要迅速的细长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射出。
    在半空中,精准地捲住了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炸药包。
    然后,它猛地將炸药包拉了回来,直接塞进了肉瘤下方一个如同嘴巴般的裂口里。
    “咕咚。”
    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炸药包,又被它给吃了!
    这一次,连个屁都没响。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他妈……还打个毛啊!
    这怪物不仅物理防御点满,魔法防御(酸液)点满,现在连拆弹技能都点满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趴在江海峰背上的岁岁,却一直死死地盯著那个巨大的肉瘤,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没有看那些触手,也没有看那颗噁心的眼球。
    她看的,是那个肉瘤的“气”。
    在她的“天眼”视野里,这个肉瘤散发出的邪气虽然浓郁得如同实质,但它的內核,却是一片深邃的、冰冷的蓝色。
    那是一种属於深海的、极度“阴寒”的气息。
    师父说过,天地万物,皆分阴阳,相生相剋。
    至阳克至阴,至刚克至柔。
    这个怪物诞生於深海,它的本质是“阴”和“湿”。
    那它最怕的,一定就是“阳”和“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岁岁的小脑瓜里形成。
    “爸爸!”
    岁岁用力拍了拍江海峰的肩膀。
    “它怕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阳火』!”
    “阳火?”
    江海峰愣了一下,没明白女儿的意思。
    “对!”岁岁的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就是那种又干又燥,能把所有水都烧乾的火!”
    又干又燥的火?
    江海峰的大脑飞速运转。
    火药?不行,刚才试过了。
    火焰喷射器?温度虽然高,但不够“燥”。
    等等!
    江海峰的目光,突然扫过了动力室角落里几个锈跡斑斑的铁桶。
    铁桶上用英文写著“高度易燃品”的警告,下面还有一个化学分子式。
    虽然看不懂,但他认识那几个大字。
    “雷鸣!船上的厨房在哪?去找酒!度数越高越好!再找点食用油来!”
    江海峰大声命令道。
    “小李!你去那边的工具箱里,找找有没有雄黄粉或者硃砂!船上除锈用的!”
    虽然不知道首长要干什么,但雷鸣等人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小先生,咱们这是……要炒菜?”
    雷鸣一边躲避著触手的攻击,一边满脸困惑地问道。
    “对!给这个大肉球,做一道它最『喜欢』吃的菜!”
    岁岁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腹黑的笑容。
    很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找了过来。
    一桶不知道多少度的高度工业酒精。
    半桶黏糊糊的厨房用油。
    还有一包用来驱蛇虫的雄黄粉末和一些红色的硃砂粉。
    岁-岁指挥著江海峰,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倒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皮桶里,用力搅拌均匀。
    一桶散发著刺鼻酒精味和硫磺味的、黄中带红的诡异“烈阳汤”,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爸爸,就是现在!泼它!”
    岁岁指著那个肉瘤的核心,大声喊道。
    “掩护!”
    江海峰怒吼一声,將所有火力都吸引了过去。
    雷鸣则和另一名战士,抬起那个沉重的铁皮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巨大的肉瘤狠狠地泼了过去。
    哗啦——!
    整整一桶“烈阳汤”,如同瀑布般,精准地浇在了那个肉瘤的核心部位,也就是那颗巨大眼球的正下方。
    “吱——!!!”
    一声根本不像是地球生物能发出的、悽厉到极点的尖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动力室。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像是有几千根针在同时扎著你的太阳穴。
    眾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而那个巨大的肉瘤,在接触到“烈阳汤”的瞬间,仿佛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剧烈地翻滚、收缩起来。
    被泼中的地方,冒起了滚滚的黑烟,表面迅速地焦黑、碳化,甚至流出了如同岩浆般的金色汁液。
    那颗巨大的眼球,也因为剧痛而疯狂地转动,最后“砰”的一声,直接爆裂开来,溅出无数腥臭的液体。
    它,受伤了!
    前所未有的重创!
    “就是现在!雷鸣!关阀门!”
    江海峰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声吼道。
    趁著母体受创,所有触手都因为剧痛而疯狂乱舞的间隙。
    雷鸣像一头猎豹,一个翻滚衝进了那片滚烫的、瀰漫著蒸汽的引擎区。
    他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巨大的主引擎阀门。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抱著滚烫的阀门,拼命地旋转。
    “给老子……关掉!!!”
    隨著他最后一声怒吼。
    “咔嚓!”
    阀门,被关死了。
    那台为整艘船提供动力的巨大引擎,在发出一阵不甘的轰鸣后,缓缓地停止了运转。
    整艘船,猛地一震,然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受伤的肉瘤,还在发出阵阵痛苦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