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啊。”
    李福瘫在椅子上,对著门口那尊冰雕开口。
    “本王这几日就要滚去梁州那穷乡僻壤了,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咯。”
    “走之前,想最后看一眼长安的繁华,我想去曲江池逛逛。”
    慕容雪那双冰冷的眸子扫了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殿下,行李尚未备齐。”
    “哎呀,那些破烂有什么好收拾的!”
    李福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不了到了梁州再买!本王现在就要去!立刻!马上!”
    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架势。
    慕容雪一阵无语。
    “……是,殿下。”
    李福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走走走!晚了就没好位置看夕阳了!”
    看著他那兴冲冲的背影,慕容雪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国难当头,边疆不稳,他却只想著游山玩水。
    这样的皇子,真是大唐的悲哀。
    ……
    曲江池,大唐最负盛名的皇家园林。
    烟波浩渺,亭台楼阁,画舫穿行,仕女如云。
    李福坐在一艘小船上,抓著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美滋滋地欣赏著两岸风光。
    这他妈才是人生啊!
    去他的皇位,去他的勾心斗角!
    给我一个美女,一盘瓜子,我能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
    他愜意地眯起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到了梁州,怎么復刻一个缩小版的曲江池。
    就在这时。
    那冰冷的机械音,如约而至。
    【叮!抵达名胜地標『曲江池』,是否签到?】
    来了!
    李福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站著的慕容雪,见她正望著远处的水面,似乎在出神。
    很好!
    他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乐理精通』!】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水泥配方』!】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一边是宫商角徵羽,五音十二律,无数乐谱曲调如同天籟之音,在他脑中盘旋、解析、重组。
    他感觉自己一瞬间就洞悉了所有音律的奥秘,隨便一片树叶,都能吹出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另一边,则是一套完整而严谨的化学配方和烧制流程。
    石灰石、黏土、铁粉……精確的配比,严格的煅烧温度,详细的研磨步骤……一种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其製造方法被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玩意儿……可是基建狂魔的敲门砖啊!
    李福激动得手里的瓜子差点都撒了一地!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船很快来到岸边。
    这是一座临水的水榭,此刻正聚集著一大群穿著光鲜的文人士子,似乎在举办什么诗会。
    “兄台好文采!”
    “此句甚妙,意境悠远啊!”
    各种吹捧之声不绝於耳。
    李福天生爱凑热闹,便也拉著一脸不情愿的慕容雪凑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锦袍、手持摺扇的年轻公子,正站在人群中央,摇头晃脑,满脸得意。
    他刚刚吟诵了半首诗,此刻正卡住了,抓耳挠腮半天,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眾人。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小生不才,偶得两句,只觉后续乏力,哪位兄台能为我续上佳句?”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才子们立刻议论纷纷。
    有人苦思冥想,有人摇头嘆息。
    李福听著那两句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不是前世孟郊的诗吗?
    这哥们儿直接拿来当自己的了?
    还只“偶得”了两句?
    就在眾人绞尽脑汁的时候,旁边一个酸腐文人为了卖弄,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兄台此诗意境高远,小生不才,试对一句:曲江池畔柳色新,美人如玉抚瑶琴。如何?”
    那锦袍公子一听,抚掌大笑:“妙啊!妙极!”
    周围人也立刻跟风吹捧。
    “柳色对马蹄,瑶琴对长安花,工整!实在是工整!”
    “此乃点睛之笔啊!”
    李福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平仄不通,意境全无,狗屁不通!
    简直就是拿脚写的!
    他实在是没忍住,用只有自己和身边的慕容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尬得我脚指头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的声音很小。
    但偏偏,旁边那个对诗的酸腐文人耳朵尖得很。
    他刚刚还沉浸在眾人的吹捧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李福。
    “你这黄口小儿,刚刚说什么?!”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水榭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福身上。
    李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嘴贱惹祸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人畜无害的表情,连连摆手。
    “没……没说什么啊!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啊!”
    他指著周围,一脸无辜。
    “我就是觉得……大家写的诗都挺好的,挺热闹的!”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眉头紧紧皱起。
    她就知道。
    跟著这位主子出来,早晚要丟人现眼。
    那酸腐文人见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你当我聋了吗?你刚刚明明说我写的『狗屁不通』!”
    “你一个衣著普通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诗词格律?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有本事,你来对一个!你要是能对出比我更好的,我今天就给你赔礼道歉!”
    “对不出来,就给我滚出曲江池!”
    周围的才子们也跟著起鬨。
    “对啊!让他对一个!”
    “看著就不像读书人,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
    “別为难他了,哈哈哈!”
    嘲笑声,起鬨声,不绝於耳。
    李福被眾人围在中间。
    “我……我真不会啊!各位大人就饶了我吧!”
    “太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瞥慕容雪,希望这个冰山保鏢能上来救个驾。
    然而慕容雪只是冷冷地站著,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在她看来,这就是李福自取其辱。
    眼看躲不过去了,李福心里嘆了口气。
    完了,今天这逼是非装不可了。
    也罢,就当是为民除害,省得这些歪瓜裂枣继续污染大唐的文坛。
    仗著刚刚到手的“宗师级乐理精通”,无数经典诗词的韵律和节奏在他心中流淌。
    诗与乐,本就相通。
    他此刻对格律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眾人越来越响亮的嘲笑声中,李福“被逼无奈”地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悲壮。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仅仅两句。
    整个水榭,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还喧闹无比的人群,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锦袍公子手里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酸腐文人脸上的讥讽僵在嘴角,慢慢变成了惊骇。
    春江,潮水,海,明月。
    寥寥十字,却勾勒出一幅何等壮阔瑰丽的画卷!
    与他们之前那些“柳色”、“瑶琴”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福扫视全场,將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继续用一种带著些许“不情愿”的语调念道:
    “灩灩隨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一首《春江花月夜》,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孤篇盖全唐的千古绝唱,在此刻的大唐,第一次绽放出它的光彩。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曲江池畔,落针可闻。
    风吹过,拂动著眾人的衣袂,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
    许久。
    “天……天人之作!此乃天人之作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敢问……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师从何处?”
    “先生!请受我一拜!”
    之前还满脸鄙夷的才子们,此刻全都疯了一样朝著李福涌了过来,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神仙。
    那酸腐文人更是面如死灰,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福看到这阵仗,嚇得魂都快飞了!
    暴露了!又暴露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快走快走!太麻烦了!”
    他怪叫一声,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慕容雪的手腕,拨开人群就往外冲。
    “別找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慕容雪被他拽著,踉蹌地跟在后面。
    她能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她抬起头,看著前方那个一边跑一边喊著“太麻烦了”的背影。
    第一次,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惊慌”。
    但这种惊慌……
    似乎並不是因为胆怯和害怕。
    更像是一种……生怕被人发现什么的惊慌。
    他到底,在怕什么?
    慕容雪的心,第一次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