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方圆走到院子旁的井水边,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冰凉,他把毛巾浸湿了,拧乾,使劲擦了一把脸,
    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拿冰块在脸上颳了一遍,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昨晚练了一夜刀。
    院子里那道刀风从入夜一直响到天光微亮,时有时无,
    断断续续,像是有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在后院折腾。
    方圆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把湿毛巾搭在木架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精神上略微有些疲惫,像是熬了一个大夜没睡。
    但整个人站在那儿神采奕奕的,腰杆挺得笔直,看不出半点疲態。
    “这小养元功,当真是好东西。”
    方圆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门功法不仅滋养五臟,还能恢復心神。
    他猜测,若是没有养生法支撑,昨夜那种强度的修炼,他怕是坚持不下来。
    可惜的是,藏经楼中他没有发现养生法一类的功法。
    若是有,他还真想兑换一本。
    想来也是,养生法和攻伐功法不同,见效慢,耗时长,不显山不露水,武者们大多不爱练。
    皇城司不放这种功法,也正常。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有,恐怕那贡献点恐怕也是天价。
    昨夜练刀閒暇之时,他已经从韩豹那里把贡献点的事问清楚了。
    像韩豹这种校尉,每月贡献点只有三十。
    都司高一些,每月五十。
    而且贡献点的发放特別严格,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要考核,要评定,有专门的官员盯著。
    方圆当时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六合守御一万贡献点,破浪刀决五千。两本加起来一万五。
    韩豹不吃不喝,要攒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
    方圆当时没说话,但心里把那本蓝色的六合守御又掂量了一遍。
    一万贡献点的东西,一个月三十点,一个人一辈子也就攒两本。
    而整个大胤朝,能上三楼选珍品的,又有几个人?
    方圆此刻有些明白,为何连陈伯昭、赵凌云那些郡城世家子弟都来参加清河擂了。
    这不是朝廷做样子,是真正给天下普通武者开了一道龙门。
    没有这道龙门,像他这样的出身,一辈子也摸不到珍品功法的边。
    方圆这边想著,正堂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曹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蟒袍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腰间束著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今天走路比平时快了几分,步子轻快,像是踩在云上。
    “方圆,咱们走吧。”
    方圆点头,跟在曹公公身后,觉得这位公公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方圆悄悄打量了一眼,抱拳道:“公公,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曹公公哈哈一笑,笑声尖细却畅快,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韩豹连忙跟上,腰杆挺得笔直。
    “哈哈,咱家今个確实高兴!不过却是你的喜事。”
    方圆眉头一动:“我的喜事?”
    曹公公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道:
    “咱家前几日向乾爹那边求了个恩典。今个回信了。
    乾爹那边来信说,只要有你看重的资源,你隨意挑选。”
    方圆心头一震。
    乾爹?曹公公的乾爹?
    曹公公如今已经是和沈千山平起平坐的人物,那他的乾爹有多强?
    说不得是宫里的核心人物,內廷的大太监,手握滔天权势的人物。
    而且,曹公公似乎把自己的事也上报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情,已经出现在了那等人物的案头上?
    方圆一时有些头大。
    他一个从清河县来的土著,一个三品的小武者,连郡城的大门朝哪开都是昨天才搞清楚的。
    他的名字、他的事、他选了什么功法,这些东西被写在一封信里,送到了京城,出现在那种人物的案头。
    方圆觉得一定是自己飘了。
    放在半年前,有人跟他说你的事会被宫里的大人物知道,他会觉得那人疯了。
    曹公公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怎么?怕了?”
    方圆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怕。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曹公公脸上浮现出一股柔和之色,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
    他负手而立,望著院中那几丛翠竹,语气里带著几分回忆,几分温情。
    “乾爹是个很好的人,从来不靠权势压人。到时候去了京城见了他,
    你也一定会喜欢。乾爹也一定会喜欢你这个性子的。”
    方圆心中暗道,但愿吧。
    有权势的人通常都说自己不会靠权势,靠的都是自身的努力。
    他可不信一个內廷大太监能有多好说话。
    之所以能给个恩典,还是看在曹公公的份上。
    他有这个自知之明,自己的战绩在清河县算惊艷,可在曹公公干爹那种人物眼里,恐怕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方圆默默记下这件事。他的靠山是曹公公,不是远在万里之遥的那位乾爹。
    目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两人上了车,车帘放下。
    韩豹翻身上了车夫的位置,一抖韁绳,动作乾脆利落。
    如今的他做起这些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如果说之前还扭扭捏捏,觉得堂堂皇城司校尉给人赶车掉价,
    现在则是昂首挺胸,一副那咋了的样子,你想赶还赶不上呢!
    马车缓缓行驶,驶出巷口,拐上主街。
    街道上隱隱有些嘈杂,不是寻常的市井喧譁,而是有人在高谈阔论,而且都是武者居多。
    曹公公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方圆挑开车帘,往外看去。
    路边围了不少人,多是劲装佩刀的武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唾沫横飞。
    “咱们雾水郡的顾长卿,可真是长脸啊!”
    “是啊!前几日会武,听说侥倖胜了云中郡第一天骄半招!”
    有人不解:“才半招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人討伐。
    “半招怎么了?你忘了往年天骄会武,咱们雾水郡都是垫底吗!”
    “就是!能贏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半招怎么了?半招也是胜!那等天骄交手,差半招就是天壤之別!”
    “就是!顾长卿谦虚,说半招,那是人家有风度。可有些人却是脸都不要了!”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