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某军港码头。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浪花,拍打在长满牡蠣的岸堤上。
    萧劲光司令员站在那里,身上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海军大衣。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码头上停靠的那几艘“军舰”。
    那是怎样的一支舰队啊。
    几艘锈跡斑斑的日式海防艇,那是二战剩下的破烂,跑起来黑烟滚滚,喘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还有几艘,乾脆就是木壳的渔船,甲板上硬生生焊了一门陆军的机关炮,船身隨著波浪晃晃悠悠,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这就是新中国海军的家底。
    “寒酸啊……”
    萧司令伸手拍了拍那生锈的铁栏杆,掉下来的铁锈沾了一手。他看著那浑浊的海水,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钻心的疼:
    “惊鸿,你看这海。”
    “多宽,多大。”
    “可咱们呢?咱们守著这么大一片海,手里拿的却是烧火棍。”
    他转过身,那双在战场上从未流过泪的虎目中,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水光:
    “我想起了甲午年。”
    “那时候,咱们的北洋水师,那是亚洲第一啊!结果呢?全军覆没,让人家堵在门口打!”
    “那是国耻!是刻在咱们每一个当兵的心头上的疤!”
    老將军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昨天我去借船。为了视察威海卫,我这个堂堂的海军司令,居然要去跟渔民借渔船!”
    “我对不起这身军装,对不起这片海啊!”
    海风呜咽。
    吹乱了老將军的白髮,也吹痛了沈惊鸿的心。
    有海无防,这是中华民族百年的痛。
    被人从海上架起几门大炮就能通过一个条约的日子,虽然已经过去了,但那种危机感,始终悬在每一个中国军人的头顶。
    “首长。”
    沈惊鸿走上前,站在萧司令的身边,替他挡住了那刺骨的海风。
    “您別难过。”
    “咱们现在是没有,但不代表咱们以后没有。”
    他把手里一直提著的那个黑色手提箱,轻轻放在了码头的缆桩上。
    “咔噠。”
    箱扣弹开。
    沈惊鸿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仿真模型。
    那不是普通的玩具。
    那是按照1:500的比例,完美復刻的“小鹰级”航母模型。
    银灰色的涂装,宽阔平直的甲板,高耸威严的舰岛,还有甲板上停放著的那一排排微缩版的喷气式战机。
    在这个破败简陋的小码头上,这个模型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却又那样光芒万丈。
    “这是……”
    萧司令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呼吸猛地停滯。
    “这就是咱们未来的家。”
    沈惊鸿把模型捧到老將军面前,就像是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首长,您看。”
    “这是蒸汽弹射器,能让满载弹药的战机在两秒钟內飞上天。”
    “这是拦阻索,能把高速降落的战机稳稳地拉住。”
    “这是升降机,这是机库,这是咱们水兵的宿舍……”
    沈惊鸿如数家珍地介绍著,声音温和而坚定:
    “它有八万吨重,能带八十架飞机,跑得比火车还快。”
    “只要它往海上一横,那就是一座移动的国土。谁敢再从海上欺负咱们,咱们就用飞机大炮,把他们轰回老家去!”
    萧司令颤抖著伸出手。
    他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过模型那冰凉的甲板,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把这个梦给碰碎了。
    “好……真好……”
    老將军喃喃自语,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模型的甲板上。
    “可是惊鸿啊,这毕竟是模型。”
    “咱们……真的能造出来吗?”
    “能!”
    沈惊鸿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看著萧司令的眼睛,目光灼灼,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自信与霸气:
    “首长,我向您立军令状。”
    “给我十年。”
    “只要十年!”
    “我沈惊鸿,就是砸锅卖铁,就是把命搭上,也要把这艘大船给您造出来!”
    他指著眼前这片浩瀚的大海,声音在风中迴荡:
    “十年后,我不仅要让这艘船下水。”
    “我还要请您,穿著最精神的礼服,站在这艘航母的舰桥上,检阅咱们自己的海军,检阅咱们自己的战机!”
    “到时候,咱们去太平洋转转,去那些曾经欺负过咱们的国家门口转转!”
    “咱们也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如芒在背!”
    “十年……”
    萧劲光重复著这个数字。
    十年,对於一个国家来说,很短。但对於一位渴望大船的老將军来说,很长。
    但他信。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蹟。
    “好!”
    萧司令猛地擦了一把脸,挺直了腰杆。
    那一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岁,身上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豪气又回来了。
    “我就等你十年!”
    他转过身,面对著波涛汹涌的大海,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庄严无比的军礼。
    “我萧劲光发誓!”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等著那一天!”
    “哪怕是腿断了,哪怕是爬!我也要爬上咱们自己的航母!”
    “我要亲眼看著,咱们的八一军旗,在那大洋深处……高高飘扬!”
    海浪拍打著岸礁,发出轰鸣的巨响,仿佛在为这錚錚誓言伴奏。
    沈惊鸿站在一旁,回敬了一个军礼。
    心头热血翻涌。
    誓言立下了,接下来,就是兑现的时候。
    要造大船,就得有大窝。
    现在的船厂,太小,太破,根本容不下这尊八万吨的大佛。
    沈惊鸿收起模型,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摺叠好的海图。
    那是大连湾的详细水文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避开了繁忙的商港,避开了淤泥堆积的浅滩,最终停在了一处三面环山、水深港阔的隱蔽海湾。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芜的滩涂。
    但在沈惊鸿的眼里,那里已经矗立起了巨大的龙门吊,闪烁著电焊的弧光。
    “首长。”
    沈惊鸿指著那个红圈,眼神锐利如刀:
    “咱们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我要在这里,挖一个坑。”
    “一个能装得下这八万吨野心,能孕育出深海巨兽的……超级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