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还是要面对面相处后才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姚舒菱忙的闭嘴,转头却见汤素已经笑吟吟的看著她。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感慨?”
    “啊,这个……”姚舒菱尷尬的笑了笑,“因为觉得您很亲切吧,完全没有大前辈的架子。”
    “我早就不是大前辈了。”汤素好笑的道,“现在是素人。”
    姚舒菱已经脚趾抠地了,但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句高情商话语,“那也很值得尊敬。”
    汤素饶有趣味的看著她侷促的模样,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的靠墙坐在了地上,面对著姚舒菱,乍一看有种访谈的既视感。
    “你也跟我想像的挺不一样的。”
    “你想像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姚舒菱没忍住问。
    “我想想啊……”汤素一边回忆著一边掰著手指头,“网上对你有一些標籤,富二代、资源咖、脾气臭……”
    “没有没有没有!”姚舒菱生怕被大前辈误会,慌乱的摆手解释,“前面两个可能確实,我家里是有帮我爭取过一些资源啦,但肯定没有硬塞进组什么的,只是相较於別人会多了一些爭取角色的机会,这个我承认。至於脾气臭这个,真没有。”
    姚舒菱哭丧著脸,“我平时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友好的,但工作嘛,肯定也有累的时候,我有时候只是收工了太累没做什么表情,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我对工作人员黑脸……”
    “天地可鑑,我绝对没有霸凌他们。”
    姚舒菱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但说出来的话莫名的没有底气。
    汤素偏头看著她,“你怎么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不会你真做过那些事吧。”
    “真没有,那都是造谣……”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啊,我、只是……”
    姚舒菱突然卡了壳,举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了下来,无力的说,“只是真话说的太多却没人信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產生一种该死的怀疑感。”
    汤素静静的看著她,眼中玩味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认真又专注。
    “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姚舒菱诧异的看向她,“你也有?”
    汤素点了点头。
    “因为被人质疑的次数过多,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始质疑自己。哪怕我心里很清楚,那些事我明明没有做过。”
    她垂眸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著一丝苦涩,那苦涩一闪而过后,更多的却是清醒和释然。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煤气灯效应。自己明明清楚自己没做错事,但长期反覆被质疑的话,也会慢慢开始动摇。”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明明没有做错却还是会自我怀疑呢?”
    “因为很多人会依赖外界来確认自我,因为反覆的负面暗示会侵蚀认知,因为害怕衝突就会下意识妥协內耗,因为会混淆外界的想法和事实……”
    姚舒菱怔愣住了。
    汤素的眼睛就像一汪没有风吹动的清泉,澄澈透亮,只是望著便能给人一种安稳的力量,便能扫去心中的浮躁。
    她的话语更是字字清晰,沉甸甸的落在姚舒菱的心上。
    “煤气灯……效应?”
    “对,所以这不怪你,你要怪那些顛倒黑白的人,他们试图顛覆你的认知,让你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人。”汤素浅笑著说,“曾经没有想通这点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內耗自省,一度认为自己糟糕透了。”
    “但其实,只要我们足够坚定,那些言语根本无法伤害到我们。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这一生啊,除了生理上的痛苦,其他痛苦其实是本可以不存在的。”
    那些盘旋在姚舒菱心底许久的心结,隨著汤素这句话的落下,轰然散开。
    无数积压在心口的酸涩翻涌上来,她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徵兆的落下。
    “汤素姐,谢谢你,我、我其实都知道,但我好像总是无法放过自己。”
    “明明现在一切都已经在慢慢变好,我却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於是畏手畏脚,不敢前行,哪怕是面对如今的夸讚也害怕是曇花一现,担心哪天大家突然又开始討厌我……”
    她哭著,胡乱的抹著眼泪,委屈的像是一个终於找到家长倾诉的孩子。
    汤素轻轻將她拥入怀中,像大姐姐一般轻拍著她的背安抚著,“我知道,因为被伤害过所以本能的將自己封锁起来,这只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但是现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试著慢慢去走出来,去往前走,往前看,过去的痛苦就让它过去吧,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著你呢。”
    “其实我一直很庆幸当初被救了下来,如果真就那样死去了,恐怕到了黄泉我也会后悔不已吧。”
    “你看现在多好啊,我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心態也比以前好上千倍万倍。时间可以治癒一切,人只要活得久了啊,什么美好的事情都会发生的。”
    “更何况……”
    汤素轻轻推开姚舒菱,垂眸温柔的看著她,笑道,“你此刻正在经歷那些美好,不是吗?你的身边有很多人正在爱著你哦。”
    姚舒菱的眼泪还掛在脸颊上,“啊?”
    但很快她就愣住。
    这些天来异样的情况挨个在她脑海中浮现,又全部都串在一起。
    她突然就懂了,哪有什么诡异现象,不过是一群在关心著她的人,用他们的方式默默的为她做著些什么。
    原本克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而下,姚舒菱这次终於忍无可忍,如孩子般仰头嚎啕大哭。
    然而一个『哇』的音节刚刚发出,衣帽间的门就被猛然推开。
    “找到你们了!嘿!”
    姚舒菱刚哭了个起跑线的眼泪再次半掛在脸上,和推门而入的迟秋礼大眼对小眼,陷入了某种尷尬的境地。
    那她现在是该继续哭呢……还是不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