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之痛苦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兽人登上了围墙。
    李二狗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虽然確实有点害怕,但更多是累。
    他用尽全力再次把重弩的弓弦拉到位,手指都已经被勒出了深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弩,再次往外瞄准。
    墙根下,绿皮像蚂蚁一样涌上来。
    有个傢伙正用斧头猛砸围墙——不是砸墙头,是砸墙脚,劈得碎石飞溅。
    “妈的————”李二狗咬牙,扣动扳机。
    弩矢呼啸而出,钉进那兽人的后背。
    兽人身体一僵,斧头脱手,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墙上。
    但他没死,还在动,胳膊撑著地想爬起来。
    李二狗手忙脚乱地又开始上弦。
    这次上弦鉤又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王大力正弯腰从脚边的弩矢袋里摸新弩矢—袋子快见底了,只剩三四支。
    “二狗!”王大力喊,“左边!”
    李二狗抬头,看见左边墙根下,两个绿皮正叠著人梯往上爬。
    “操!”
    李二狗把坏了的弩往旁边一扔,抄起靠在墙边的长矛,探出身子,用尽全力往下一捅。
    矛尖狠狠扎进上面那个兽人的大腿,那兽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拽著下面的同伴一起摔下去,两人砸在地上,滚作一团。
    李二狗喘著粗气,把长矛抽回来,矛头上掛著碎肉和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著没吐。
    “小心!”
    王大力的吼声让他猛地回头。
    一个绿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墙——不是从他们这边,是从附近另一段。
    那傢伙手里没武器,但胳膊粗得像树干,直接扑向一个正在上弦的瓦兰迪亚弩手。
    那名弩手来不及反应,被扑倒在地,绿皮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弩手拼命挣扎,腿在地上乱蹬,脸憋得发紫。
    李二狗想衝过去,但距离太远,王大力举弩瞄准,但两人扭打在一起,他害怕误伤,迟迟不敢射击。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围墙內掠过。
    骑在弩手身上的兽人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不是夜风吹过的那种凉,而是像有冰水顺著脊椎往下淌,所过之处,肌肉发僵,力气在流失。
    他掐著弩手脖子的手,不知不觉鬆了一点。
    弩手抓住机会,猛地一拱腰,把他掀翻,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弩手抽出腰间的铁製武装剑,一剑捅进兽人的侧腹。
    剑尖刺破皮肉,扎进內臟,兽人闷哼一声,眼睛瞪大,嘴里涌出血沫。
    但他没有就此丧失战斗力,反而被剧痛激起了凶性,双手抓住弩手握刀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里。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第二道白光掠过。
    这次更亮,像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围墙上。
    被白光笼罩的士兵们,感觉身上的盔甲似乎变轻了,呼吸顺畅了些,手臂的酸痛也缓解了几分。
    而墙下的兽人,却感觉像有细针扎进皮肤一不疼,但痒,那种钻心的痒,让他们忍不住想去抓。
    动作慢了半拍,攻势为之一滯。
    戈鲁克感觉到了。
    他刚用斧背砸开一面盾牌—盾牌后的士兵踉蹌后退,他正要补一斧,那股痒劲就来了。
    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从胳膊爬到肩膀,再爬到脖子。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
    “萨满!”他扭头吼道,“把这该死的光给我弄掉!”
    围墙外,五个披著骨饰长袍的身影同时举起了法杖。
    在越来越多的兽人登上围墙后,围墙上的弩手们已经顾不得分出精力来压制这些萨满了。
    “先祖之灵————”为首的萨满莫格张开嘴,声音嘶哑,“聆听血裔的呼唤————”
    旁边几个萨满也跟著念诵。
    五股能量开始匯聚。
    不是生命能量,也不是死亡能量,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一混杂著血腥、愤怒、狂躁,还有————对毁灭的渴望。
    能量像漩涡一样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浓,顏色从暗绿转向深红。
    莫格手中的法杖开始颤抖。
    他感觉到能量快要失控了太庞大了,五个萨满合力,抽乾了附近所有的“愤怒”和“痛苦”。
    那些死在围墙下的兽人的怨念,那些受伤者的惨叫,那些衝锋时的狂热,全被吸了过来,压缩成一颗不断膨胀的能量球。
    够大了。
    他猛地將法杖指向围墙。
    ,赐予他们————血之痛苦!”
    许婉清在能量球成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那东西像一颗腐烂的心臟,在黑暗中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波动。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扭曲的东西把生命强行扭曲成痛苦,再把痛苦当成燃料。
    她来不及多想,双手再次抬起。
    但这次不是柔和的白光。
    她指尖的光开始向內收缩、凝聚,顏色也从乳白转向淡金一像晨曦的第一缕光,温暖,但带著刺破黑暗的锐利。
    她將这股凝聚的光,推向围墙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深红色的能量球从萨满的法杖顶端射出,拖著暗红色的尾跡,像一颗坠落的陨石,砸向围墙中段。
    那是盾墙最密集的地方—艾伦和托马斯都在那儿。
    艾伦看见了那道红光。
    他正在和一个拿著双斧的兽人狂战士缠斗,就在这时,红光来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暗红色的光球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光球表面像有血在流动,边缘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举盾硬扛。
    “托马斯!”他吼了一声,“举盾!”
    托马斯就在他左边三步远,正用盾牌顶开一个兽人的斧劈,听见吼声,他下意识地抬头,也看见了红光。
    两人几乎同时將盾牌举过头顶。
    下一秒,红光砸了下来。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无声的尖啸覆盖了像一万根针同时刺穿耳膜。
    红光在盾牌表面炸开,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细流,沿著盾面流淌,试图钻过缝隙,渗进盔甲,渗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