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
    秦宇在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有些失焦。
    脑海深处,那个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夹著一根旱菸、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头形象,越来越清晰。
    “宇哥,你怎么了?”
    姚倩有些担忧地拉了拉秦宇的袖子,一双白丝长腿有些不安地併拢。
    她很少看到秦宇露出这种表情。
    在她的印象里,秦宇无论面对多么恐怖的怪物或者敌人,都是一副嬉皮笑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像现在这样眼神深邃、甚至带著一丝迷茫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秦宇深吸了一口气,將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没事,心思细腻点,丫头,老子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秦宇拍了拍姚倩的手背,顺势將她搂进怀里,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著全息屏幕上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陆长生。
    那个在江南市郊区,靠著政府微薄补贴和捡垃圾,养活了晨曦孤儿院几十个孤儿的老头。
    秦宇记得很清楚,老头子对他和许薇,好得有些过分。
    那时候,孤儿院里生活艰苦,十天半个月不见荤腥。
    但每到深夜,陆长生总会悄悄把秦宇和许薇叫到他的小屋里。
    破旧的木桌上,总会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燉鸡汤,或者两个刚煮好的红薯。
    “小宇,多吃点,你小子骨架大,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小薇,女孩子家家的,別整天跟著这臭小子爬树,多读点书,以后走出去,別让人瞧不起。”
    老头子抽著旱菸,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宇的运动鞋穿破了,老头子顶著大雨跑了几公里,去城里的夜市给他买回一双崭新的跑鞋。
    许薇想要个发卡,老头子自己用木头雕了一个,上面还精细地刻了一朵梅花。
    那份关爱,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对孩子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疼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的孤儿院老头,会和高维抹除规则扯上关係?
    “老头,你刚才说,这抹除手段和老子的死神之吻相似度高达99%?”
    秦宇转过头,盯著零號元首的投影,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零號元首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是的,秦宇先生。根据源脑的对比分析,这种抹除並非简单的物理消灭,而是从因果和维度层面的彻底抹去。”
    “在帝国的资料库里,除了您刚才展示的那把规则级武器,只有高维裁决庭的『观察者』,在动用本源规则时,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就算是裁决庭的观察者,也无法做到如此乾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跡。”
    零號元首的话,让大厅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坐在一旁的艾琳娜,一双美眸死死地盯著屏幕,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主人,需要我带女武神团去把那个坐標彻底封锁吗?”
    艾琳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秦宇摆了摆手。
    “不用,那地方早就被系统拉进求生游戏了,现在去封锁有个屁用。”
    “老头,给老子继续挖!”
    秦宇一屁股坐回仿生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眼神阴鷙。
    “把你们源脑里所有关於那个孤儿院、关於陆长生的记录,全都给我翻出来!”
    “哪怕是一段废弃的代码,或者一个垃圾数据包,也別放过!”
    零號元首没有犹豫,立刻在虚空中挥了挥手。
    “加大算力输出,对该坐標进行深度因果逆推,解析所有歷史垃圾数据!”
    轰隆隆!
    大厅外的巨型蓝色球体再次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十二颗行星级卫兵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庞大的算力在疯狂地撕扯著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系统提示音不断在源脑大厅內迴荡。
    “正在强行突破底层逻辑锁定……”
    “警告!中子星伺服器温度已达到临界点!算力溢出95%!”
    “正在抓取残留数据碎片……”
    全息屏幕上,无数混乱的字符和雪花点疯狂闪烁。
    秦宇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闪过的画面。
    他希望能在里面找到答案,找到那个养大他的老头子的真实身份。
    然而,隨著数据的不断抓取,呈现在眾人面前的东西,却显得极其散乱而诡异。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个3d虚擬投影。
    那是一个有些破旧的旱菸袋。
    烟杆是用最普通的黄铜做的,上面的漆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菸嘴处还带著一圈深深的牙印。
    秦宇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陆长生整天不离手的那根旱菸袋。
    “检测到该物品残留微弱的高能辐射,並非蓝星本土物质。”
    源脑的机械音响起。
    “辐射特徵:与多元宇宙诞生之初的『零號规则』溢出能量相似度100%。”
    秦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根普通的旱菸袋,居然是用多元宇宙最初的零號规则能量做成的?
    这特么开什么国际玩笑?
    接著,屏幕上又闪过一段极其嘈杂的声波残留。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刺耳的电子杂音和风声。
    “……这俩孩子……一个骨头硬……一个心肠软……凑合著……能活……”
    “……路……给他们铺好了……至於能走多远……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破菸丝……真难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那正是陆长生嘆气时的声音,带著一丝有些疲惫的沙哑,却又充满了洒脱。
    听到这段声音,秦宇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抠著仿生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老头子……”
    秦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叨著。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陆长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蓝星孤儿院院长。
    甚至,连他们被拉入这个求生游戏,都在那老头的算计之中。
    “继续!还有什么?”
    秦宇低吼道。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继续闪烁。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有些模糊的日誌记录。
    “星历前三年,高维裁决庭执行官『莫德』曾降临该坐標。”
    “降临目的:清除未知维度异常点。”
    “结果:执行官『莫德』在降临后三秒內失去生命体徵,其携带的规则级武器『秩序之锤』被强行解构。”
    “该事件被高维裁决庭列为最高机密,相关记录已被暴力抹除。”
    看著这段简短的记录,站在一旁的钢核领主,体內的齿轮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不可能!”
    钢核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执行官『莫德』?那可是裁决庭里威名赫赫的三大执行官之一,拥有规则级战力,怎么可能在三秒內被抹杀?”
    “而且,连他的规则级武器都被强行解构了?”
    零號元首的投影也开始剧烈地闪烁,显然这个数据也超出了他的算法极限。
    “秦宇先生,这……这確实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歷史碎片,虽然被抹除了,但源脑在刚才的深度回溯中,抓取到了这段残留的日誌。”
    秦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
    除了这些散乱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之外,屏幕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有陆长生的真实身份。
    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没有他现在到底在哪。
    有的,只是这些散落在歷史尘埃里的零碎物件和断续的话语。
    “系统,你能不能解析出这些东西的底层逻辑?”
    秦宇在心里默默沟通。
    【滴!系统已对抓取到的垃圾数据进行深度解析。】
    【结论:这並非由於技术原因导致的残缺,而是有人在离去时,故意留下的『信息碎屑』。】
    【该个体拥有极高维度的权限,其留下的信息,只有在宿主达到特定实力水平后,才能被触发解析。】
    【目前,信息不足,无法推导其完整意图。】
    听到系统的反馈,秦宇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的內心掀起了惊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著系统和自己的狠辣手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打通了原先的宇宙,成为了第四大势力的领袖,连机械帝国和裁决庭都要对他忌惮三分。
    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宇宙的顶点。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和许薇,似乎一直都活在那个抽著旱菸的老头子布下的局里。
    甚至,连他这个“每日抽奖系统”,都可能是那老头子故意留下来,让他和系统產生共振的。
    “路……给他们铺好了……”
    陆长生临走前的这句话,在秦宇的脑海中不断地迴荡。
    老头子把路铺好了。
    那条路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是掀翻高维裁决庭?
    还是去面对那所谓的“终极寂灭”?
    “宇哥……”
    姚倩有些害怕地拉了拉秦宇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秦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宇睁开眼,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用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疯狂。
    心思细腻、心机深沉的他,在这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不管陆长生到底是谁,也不管老头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
    老头子对他和许薇,是真的好。
    那碗热鸡汤的味道,那双虽然便宜但很合脚的跑鞋,都是真的。
    既然老头子给他铺了路,那他就顺著这条路走下去。
    倒要看看,这条路的尽头,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老头,把这些垃圾数据全部销毁,不许留下任何备份。”
    秦宇转过头,看著零號元首,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慵懒和霸道。
    “另外,今天参观『源脑』的行程到此结束。”
    “给老子准备好飞艇,老子要回去了。”
    零號元首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秦宇先生。”
    半个小时后,秦宇带著眾女登上了返回行宫的飞艇。
    一路上,秦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金属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