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铭一摆手,身前虚空陡然裂开。
    他迈步其中,身形转瞬消失。
    太叔逸尘见陆铭答应得如此乾脆,眼神微眯,心中惊疑不定。
    此人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愚昧无知?
    元婴真君无法隨意干涉现世,如果没有遮掩手段,一旦动起手来,元婴本源便会如开闸泄洪般快速流失。
    想要靠苦修补充回来,耗费的年月以百年为计。
    所以一般情况下,真君之间几乎不可能发生爭斗。
    他此次提出斗法,本是想试探对方底细。
    如果对方知道这个隱秘,或许会怯战。
    这样自然最好,省得自己动手。
    可对方要是不知道……这样其实更好。
    自己有“画皮圣裟”遮掩,动起手来无所顾忌,对方就只能消耗本源应对了。
    此消彼长下,说不定更有机会拿捏此人。
    只是陆铭的表现让他有些摸不准了。
    但不管怎样,斗法之约既然已经定下,无论如何都需要走一遭。
    “看来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太叔逸尘对自己实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虽然因为意外导致境界跌落,但他在元婴一道上比对方多走了近万年的路,论经验、论底蕴,都非对方可比。
    总之……优势在我!
    心念既定,太叔逸尘拂尘轻摆,同样破开虚空,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地上的人群仰著头,目送那两道身影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两位元婴真君之间的交流,他们根本听不见。
    但两人的离开,这群人却大大鬆了口气。
    没办法,面对两位真君,压力实在太大了。
    要是对方一个不高兴,此地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但好消息是,他们太弱,並不能入对方眼中,全程被无视。
    坏消息是,这多少有点被侮辱的意思。
    但,那又怎样?
    活下来才是王道。
    又等了片刻,直到那两道身影再未出现,才有人小心翼翼地直起身,试探著走了两步。
    確定真的没事,那人赶忙掐出一张符籙加持己身,再动用身法快速逃离现场。
    这一动,就像捅了马蜂窝,一群人四散而逃。
    就连原本那些心怀叵测,准备好好捞一笔偏財的傢伙,也悄然收敛了贪婪的目光,同时解除了那些被打伤“肥羊”標籤身上的追踪印记。
    溜了溜了,太嚇人了。
    ……
    太虚蒙蒙,混沌一片。
    太叔逸尘行走其中,澎湃的气息充斥四周,衣袍猎猎作响。
    每跨出一步,身形都会瞬间虚化,再出现时,已经跨越了极遥远的距离。
    然而隨著越走越远,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怎么回事?”
    看著前方那一闪而逝的身影,太叔逸尘心中诧异极了。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实力和对空间之道的掌握,追上这位陆姓真君简直轻而易举。
    但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在太虚中赶路的速度竟也如此之快,完全和自己不相上下。
    不,不应该说是不相上下。
    太叔逸尘甚至有种感觉,对方是在刻意等他。
    不论自己如何提速,对方始终保持著相同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
    哪怕他刻意减速,也依旧如此。
    这幅游刃有余的姿態让太叔逸尘眼皮直跳。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嘿嘿,那老傢伙怕不是被唬住了吧。”
    前方,正赶路的陆铭瞥了一眼后方,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这一招,其实就是之前追捕元屠时使出的因果追踪术。
    不过比起以前,以元婴真君的位格再次拔升后,这门神通更加神妙。
    儘管他对因果之道的领悟还停留在金丹层次,但已经能作用於元婴真君头上了。
    所以与其说陆铭是在赶路,不如说他是在被太叔逸尘带著走。
    什么老牌元婴真君,不过是个免费劳动力罢了。
    不过陆铭没有继续玩下去。
    感觉到目的已到,便一步迈出太虚,出现在一片荒无人烟之地。
    “嗯?寂灵荒原?”跟著陆铭前后脚离开太虚,太叔逸尘一眼就认出了这片灵机枯竭之地,不由有些诧异。
    “道友倒是会选地方。”
    “此地荒无人烟,也没什么生灵痕跡,你我放手施为,不必担忧伤害无辜。”
    陆铭说得正义凛然,但其实选择这里,只是为了给之后干坏事做铺垫。
    这片寂灵荒原灵机枯竭,金丹修士身处其中都会有些难受,但对於元婴真君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自给自足,区区法力消耗不值一提。
    不过这样一来,就能为他之后动用金书转移消耗套上一层合理的理由了。
    这其实只是陆铭留的个小心机,虽然自己此这次斗法有把握,但为了以防万一,多准备一手也不伤大雅。
    这是陆铭一路走来悟出的道理!
    “呵呵,道友还真有一颗慈悲之心。”
    搞不清楚陆铭心中小九九,太叔逸尘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句,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夸讚。
    不过他也没有反对这个结果,虽然视眾生为螻蚁,但滥杀无辜只会让业力缠身,自己还需要花时间祛除,时间成本上並不划算。
    “既然如此,道友便请吧。”
    陆铭没在乎太叔逸尘的態度,伸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善。”
    太叔逸尘倒也没有拒绝,只是頷首应下。
    然而等了半天,他却始终没有动作,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道友?”
    陆铭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在憋什么大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此,太叔逸尘没有解释,只是余光瞥了眼身上披著的“画皮圣裟”。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信任噬魂魔君。
    別看这老魔说得天花乱坠,但真有没有用,谁又知道呢?
    万一一动手就失效,自己岂不是被动了?
    所以他决定稳一手,先看看对方如何动作,再见招拆招。
    陆铭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见对方迟迟不动作,他也不客气了。
    剎那间,青色的巽风与紫色的雷霆同时从他体內涌出,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风雷龙捲。
    龙捲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混沌翻涌,整片寂灵荒原都在震颤。
    陆铭周身环绕著风雷之力,衣袍猎猎,髮丝飞扬,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仙神。
    一言一行可令天地色变,风云激盪。
    然而很快,陆陆铭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察觉到了,此刻自己体內元婴本源正在流失。
    这不像是动用法则的正常消耗,反而像是身上多了个窟窿,本源在不自觉的往外流逝。
    而且陆铭还察觉到了天道的压制。
    虽然没有天劫降下,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排斥之力让他每动用一分力量都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本源流失的速度也是法力消耗的数倍不止。
    如果照这个速度打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元气大伤。
    “这就是真君吗,好惨……”
    陆铭都有些无语了,这天地对真君的恶意真是毫不掩饰,明目张胆的针对!
    怪不得一群傢伙整体都在谋算如何干天道。
    明明自己坐拥天底下最强境界,结果却还不如一群下修活的逍遥自在,这换谁谁不急眼!
    陆铭脑中思绪纷飞,但外界只是一瞬。
    “罢了……”
    陆铭轻嘆口气,自己恐怕是中了太叔逸尘算计,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慌。
    不就是本源嘛,用谁不是用!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用金书的时候时候,太早暴露底牌有时候並不是件好事。
    “既如此,那就先试试你的成色!”
    隨著陆铭心念一动,青色的巽风与紫色的雷霆再次激增,从陆铭体內同时涌出,交织缠绕。
    龙捲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混沌翻涌,整片荒原都在剧烈震颤。
    大地龟裂,碎石被捲入高空,在风雷之力的绞杀下化为齏粉。
    方圆数十里的天空被青紫二色填满,不见日月,不见星辰,只有那肆虐的狂风与雷霆。
    而在龙捲之中,一头巨兽缓缓成形。
    此兽虎头龙身,背生双翼,四足踏雷,周身缠绕著无尽的风雷之力。
    此乃神兽天吴,司掌风雷之力!
    只见其扇动双翼,每一次振翅都有万千雷霆从羽翼间洒落,將虚空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它双目赤红,瞳孔中倒映著太叔逸尘身影,露出森白的獠牙。
    “吼——”
    天吴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兽吼,反而像风雷轰鸣。
    声波所过之处,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虚空也被撕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隨即天吴猛朝著太叔逸尘扑去。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那庞大身躯遮蔽了整片天空。
    利爪撕裂虚空,留下四道漆黑的裂痕。
    双翼扇动,带起两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捲。
    它张开巨口,一道粗逾丈许的紫色雷柱从它口中喷出,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轰向太叔逸尘。
    但对此一幕,太叔逸尘却神色平静。
    刚才他其实一直在关注陆那边的动向。
    尤其是刚刚对方神色那一闪而逝的变化,可是被太叔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
    对此,太叔逸尘心头就是一喜。
    此人果然对元婴隱秘不知情,此番必定是莽撞了。
    而且看他动用的风雷之力,恐怕就是以此道成道的。
    虽然风雷之力颇为强横,甚至分属巽风、雷霆两道法则,二者相融效果大於一加一。
    但比起自己的阴阳法则,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这一战,他已有绝对信心压服对方,甚至说不定还能重创对方。
    他不再犹豫,拂尘轻摆间,阴阳二气从他体內涌出。
    黑白二气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旋转盘旋,化作两条黑白巨龙。
    黑龙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在虚空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芒,双目如两轮血色弯月,嘴角溢出黑色的烟雾。
    白龙通体雪白,鳞片如冰晶般剔透,双目如两轮金色的烈日,周身縈绕著圣洁的辉光。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黑龙代表杀伐,白龙代表防御,双龙交错,天地交征,將整片天空分成黑白两半。
    隨即太叔逸尘拂尘又是一挥。
    黑白两条巨龙腾空而起,迎向天吴。
    黑龙居前,张开巨口,黑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那是阴阳失衡產生的毁灭之力。
    火焰所过之处,虚空崩塌,连光线都被吞噬。
    白龙居后,周身亮起一道白色的光幕,將太叔逸尘笼罩其中,隔绝了战斗的余波。
    天吴与黑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天吴挥动利爪,撕裂虚空,在黑龙的身躯上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黑龙怒吼,黑色的火焰从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將天吴吞没。
    天吴在火海中挣扎,它的鳞片被烧得焦黑,它的羽翼被烧得只剩下骨架,但它死战不退。
    它张开巨口,狠狠咬住了黑龙的脖颈。
    黑龙的脖颈被咬穿,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黑雾,將整片天空染成墨色。
    见状,白龙也坐不住了,一併飞向战场,配合黑龙开始绞杀天吴!
    两条巨龙在天吴身上撕咬,天吴也不甘示弱,风雷之力全部倾泻在两龙身上。
    它们在虚空中翻涌、撕咬、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天地震动。
    黑白龙血与青紫雷光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炸开一个个数丈深的巨坑。
    虚空碎裂,大地崩塌,寂灵荒原被这场战斗撕扯得面目全非。
    最终,在双龙交错间,化作一把巨大的黑白双龙剪。
    龙剪合拢,天吴竟是直接被拦腰剪断,青紫色的血液从虚空中喷洒而出,化作漫天的雷光与狂风。
    天吴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但在彻底溃散前,它临死反扑。
    风雷之力在它体內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雷霆与覆天盖地的风刃四散飞溅。
    黑白巨龙也被这股狂暴力量波及,身躯上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最终也步了天吴后,尘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虚空中。
    初步试探,两者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