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幽深处,诸气翻涌。
    阴煞、死魂、寒芒、鬼气交织相压,化作重叠汹涌的诡异风暴,將浩瀚冥幽搅得天翻地覆,任何寻常存在坠入此中,身魂必將瞬息崩碎,顷刻间化为飞灰。
    而在这重重诡譎凶恶的气机最深处,一方浩瀚界域浮沉其间。
    幽暗无底,不见光华。
    无数厉鬼、亡魂在界域之中游离,张牙舞爪,却又不敢越界半分,只能绕著那漆黑壁障嘶吼不休,无尽怨气衝天翻涌,將方圆万里尽数浸入这恐怖鬼煞之中。
    如此界域,也便是冥府。
    百万魂魄新入其中,比之十年前更为浩瀚恐怖,凶绝诡异。
    此刻,在冥府正中最深处,四道伟岸存在显化於此。
    不见道身真容,唯有大道理性映显。
    死道灵蕴若深渊翻涌,浓郁到化作实质;命道辉光若一盏明灯虚悬,命线交织万千,於幽暗中吐纳不休。
    宇道震盪若涟漪扩散,界域在其周身重叠相合;宙道长河倒映虚空,岁月明灭交替,以演千秋万古。
    四尊道胎至强,齐聚冥府,不过除了冥尊外,余者皆为大道化身。
    死气翻涌间,冥尊率先出声。
    “此番劫掠,诸道底蕴积攒已足。”
    那声音低沉若万古丧钟,在冥府深处迴荡,惊得魂魄。
    “此番劫掠百万魂魄、命数入冥,又借诸域杀伐、瀚海冲刷之机,將冥府壁障重铸,如今底蕴已远超当年预期。”
    冥尊道身无形,唯有幽绿冷光在死气最深处亮起,犹如诡异暗阳高悬。
    “不知诸位何时同吾开闢新天,演道登高。”
    话音落下,冥府中的万千亡魂皆为之噤声,死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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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盏明灯轻轻晃动,玄妙神异。
    “自当儘早为好。”
    命线交织的光芒中,一道朦朧身影隱现。
    祂虽掌御命道,但碍於万族轰压,游离世间数万载,无处落脚,始终难御万方。
    若冥府阴间当真开闢,祂便能於其中掌御世间命数,犹如宿命高悬,对道途自有无上裨益。
    死气翻涌,冥尊那两点幽光落在远处的太苍道主所在。
    宇道涟漪在冥府中平缓扩散,却又快速收敛,太苍道主也並未立刻回应。
    良久,那道涟漪才轻轻震盪出声。
    “开闢新天,吾自无异议。”
    “只是此番为炽阴庇道,龙、羽二祖两道至强攻伐,强行转移道威,吾道身裂痕遍布,宇道灵蕴折损甚大。”
    “而若想將新天隱於世间不显,宇道遮蔽是根本所在。”
    涟漪收敛,太苍继续说道:“以吾当下状况,最多撑起方圆千里的隱匿屏障。”
    “再多,便有暴露之患。”
    千里,对於道胎至强而言,方圆千里小得宛若掌间沙砾。
    冥尊那幽绿冷光闪烁不定,死气翻涌更甚。
    “千里……”
    其並未言说好坏,只是沉声重复了一遍。
    而在那宙道长河之中,古渊也在此刻出声,苍老沉厚,若远古迴响。
    “加持新天岁月,使其內演化加速,从而快壮盈阴间底蕴,此为吾之职责。”
    “但此番助炽阴证道,吾千年宙道积攒消耗一空,若再行加持,短期內恐力有不逮。”
    “更何况纪古道寿將尽,宙道四支中的【纪古】果位,祂死后便再无传承者。”
    “吾若不趁其陨落之际,將这一果位收归己身,待被旁人夺去,往后便再难有如此良机。”
    说罢,那浩荡长河隨后归於平静。
    “加持新天一事,待吾道行恢復,再为之不迟。”
    话音落下,冥府也隨之陷入沉寂,就连周遭死气都骤然停滯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转瞬即逝,但在场四尊皆为道胎至强,这一变化自然也说明了冥尊不满。
    不过,祂却並未发作。
    百万魂魄在冥府深处无声翻涌,犹如沸腾的黑海,怨气衝天,却被死道牢牢压制。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开天之事重大,確实需远谋深虑。”
    命主那盏明灯微微摇曳,烛火忽明忽暗。
    “既如此,不妨先开一小域,以作尝试。”
    死气翻涌震盪:“正合吾意。”
    “先以千里小域为基,將百万魂魄纳入其中,试演生息轮转。”
    “待化去诸多弊端隱患,万事俱备之际,再行扩张,开闢阴间新天。”
    太苍道主的宇道涟漪平缓荡漾:“千里之域,吾当下尚能支撑遮蔽。”
    “那便先行此步。”
    古渊亦出声回应:“小域试演,不涉岁月加持,吾无异议。”
    四道气息相合相定,儼然达成一致。
    但冥尊那幽绿冷光垂落,望著冥府深处那片翻涌的魂海,却並未完全平息。
    百万魂魄,数万年布置,一朝豁出去,倾尽全族底蕴。
    而所得,却只不过是一方千里小域的尝试。
    且要是太苍、古渊二尊一直这般拖延,那祂这数万年谋划,便要被无限期搁置,这如何满意。
    死气在极深处翻涌变化,又恢復如常。
    冥尊也收起念头,但那两点幽光却在命主所在略作停驻。
    命主同样感知到了那道目光,明灯烛火轻晃。
    二者心照不宣,却谁都没有开口。
    四尊气息相继隱去。
    太苍、古渊率先消散,宇道涟漪同宙道长河一併归於虚无。
    命主的明灯也在下一息熄灭,不见踪跡,唯有冥尊始终留在冥府深处。
    良久,那幽绿冷光缓缓转向冥府最深处的魂海。
    百万亡魂在其中翻涌浮沉,有人族、妖属、精怪、凡俗,各色魂魄混杂交织,怨气衝天,却又被死道压得不敢妄动,只能在那漆黑汪洋中麻木地隨波逐流。
    “方圆千里也勉强够了。”
    冥尊低声自语:“只要这千里之域能演化成形,证得阴间可立、轮转可行。”
    “那到时候,太苍、古渊是否配合,也已无关紧要。”
    幽绿冷光收敛,冥府重归死寂。
    唯有那浩瀚魂海在最深处无声翻涌,百万亡魂不知疲倦地挣扎著,既不能死透,也无法超脱,只能在这无尽幽暗中,苦苦熬度,悽惨如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