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平没说话,转过身,背对著大丫。
    “上来,我背你下去。”
    大丫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李建平是中文系出了名的才子,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眼镜,看著就不像有力气的样子。
    可他蹲在那儿,背对著大丫,一动不动。
    “快上来,別耽误。”
    他说。大丫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李建平站起来,把她往上顛了顛,迈步往山下走。
    大丫趴在他背上,不敢动,两只手抓著他的肩膀,指尖都在发抖。
    山路不好走,石阶高低不平,李建平走得稳稳的,但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你累不累?要不放我下来,我自己试著走一走。”
    大丫小声说。
    李建平摇摇头。
    “不累。”
    他喘著气,但步子一点没慢。
    大丫不再说话了,低下头,看著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山上到山脚,走了將近半个小时。
    大丫趴在他背上,听著他微微的喘息声,心跳得厉害。
    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山脚,李建平拦了一辆计程车,把大丫扶上车。
    他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她旁边,跟司机说。
    “去最近的医院。”
    车子开了,大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李建平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医院,李建平又背著她进了急诊室。
    掛號、排队、看医生,他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
    医生说只是扭伤,没有骨折,开了些药,让回去好好休息。
    大丫坐在诊室外面,看著李建平去药房取药。
    “李建平。”
    他回过头,看著她。
    大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
    “谢谢你。”
    李建平笑了,摇摇头。
    “没事,你坐著別动,我去取药。”
    取完药,李建平又把她送回宿舍。到了宿舍楼下,大丫说。
    “我自己上去吧,不用背了。”
    李建平看了看她肿起来的脚踝,摇摇头。
    “別逞强,我背你上去。”
    大丫脸红了,没再拒绝。
    宿舍在三楼,李建平背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了门口,大丫从他背上下来,单脚站著,扶著门框。
    宿舍里的同学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大丫一一答了。
    等她回头想跟李建平道谢,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晚上,大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李建平背著她下山的画面。
    他额头的汗珠,他微微的喘息……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
    是从前李建平写给她的,但她一直没拆开。
    她犹豫了一下,终於拆开了。
    信纸上是工工整整的字跡,写的是一首诗。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顏如莲花的开落……”
    大丫把信纸贴在胸口,心跳的厉害。
    周末下午,康康照例来到师范大学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卫室旁边等著。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他也不在意,目光一直盯著校门里头。
    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大丫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右脚踝上缠著绷带,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手里还拎著一个布包,看著就费劲。
    康康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快步迎上去。
    “姐,你怎么了?”
    他蹲下来,看著大丫的脚踝,绷带缠得挺厚,但还是能看出肿了。
    大丫笑了笑,轻描淡写的摆手说道。
    “没事,就是春游的时候崴了一下,不严重。”
    康康没说话,轻轻按了按她脚踝旁边的位置。
    “疼不疼?”
    大丫嘶了一声,缩了缩脚。
    康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骨头没事吧?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医生说就是扭伤,没骨折。”
    大丫把布包掛在康康肩膀上,单脚站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回家吧,奶奶该等急了。”
    康康站起来,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
    “上来,我推著你走。”
    大丫看了看那窄窄的后座,又看看自己缠著绷带的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康康推著车,慢慢往外走。
    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安嘉禾!”
    大丫回头,就看见李建平从校门里跑出来,手里拿著一本书,气喘吁吁的。
    他跑到跟前,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大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旁边站著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他看著康康,又看看大丫,嘴唇有点抖。
    大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他是我弟弟!”
    李建平愣住了,看看康康,又看看大丫,脸上那点苍白慢慢褪了,耳朵却红了起来。
    康康站在旁边看著这个男生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姐,走吧,家里该等急了。”
    大丫还没来得及再解释,康康已经推著车走了。
    李建平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本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丫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喊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康头也不回的跨上自行车往前走,大丫坐在后座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平还站在那儿,手里那本书快被攥出褶子了。
    “康康,你刚才怎么不让人家把话说完?”
    大丫有点埋怨。
    康康头也没回。
    “说什么?他连问都不问清楚就自己瞎想,怪谁?”
    大丫被噎住了,想反驳。
    但又觉得康康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嘆了口气,靠在后座上,看著头顶的槐树叶子一片片往后退。
    李建平站在校门口,看著那辆自行车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是安嘉禾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他跑了好几个书店才买到的。
    他把书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街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