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bj。
    清晨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但节日的气氛已经瀰漫开来,到处都是喜庆一片。
    鲜肉饺子的气息透过窗户,散布於胡同的各个小巷,放过鞭炮后的纸屑铺了一地,小孩们穿著新衣,拿著刚发的压岁钱追逐嬉戏。
    若是论娱乐方式,这个年代的春节还远远比不上后世。
    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短视频,没有五花八门的线上游戏。
    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除了走亲访友、吃吃喝喝,进电影院看场电影,几乎是一家人为数不多的、也是最高级的消遣方式。
    也正因为如此,春节档的电影往往格外受关注。
    从上午九点开始,各家影院门口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李强一家三口站在“东方红影院”门口,仰头看著巨幅海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海报上是梁朝伟和女主角的侧脸——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却又隔著若有若无的距离。
    昏黄的色调,旗袍的领口,烟雾繚绕的曖昧气息。
    海报正中央是四个大字:《花样年华》。下方小字写著:王家卫执导,梁朝伟、周润发主演。
    “王家卫啊!”李强眼睛亮了,他似乎判了好久,“还有梁朝伟和周润发!这阵容!”
    作为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李强在一家国企做中层,平时喜欢看点有“档次”的东西。
    而说到有档次,文艺范,这几乎不可避免地就要提及这位香港文艺片皇帝。
    王家卫的电影他看过两部——《阿飞正传》和《重庆森林》。
    虽然看完后总觉得云里雾里,但在单位里提起时,总能收穫同事们“有品位”的眼神。
    別奇怪,那时候就是这风气,要是提起王家卫不能说两句,自己都挺不好意思。
    “要不就看这个?”李强转头问妻子。
    妻子王秀娟皱著眉头,拉了拉身上的红色羽绒服:“算了吧,我昨天听单位小刘说了,她昨晚跟男朋友去看了首映场。”
    “怎么样?”
    “她说……”王秀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缓缓道,“根本看不懂。”
    “什么叫根本看不懂?”
    “就是……”王秀娟努力回忆著小刘的原话,
    “她说,整部电影就是两个人走来走去,话也不说几句,镜头晃来晃去的。
    你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导演也不告诉你他们在干什么。
    就是突然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站在那里抽菸,然后配上些听不懂的音乐。”
    李强:“........”
    妻子不喜欢王家卫,但是不得不说,她这一番总结还真是挺到位。
    纵观所有王家卫的电影,在构图和摄影上堪称无敌,但是剧情嘛,还真就是莫名其妙。
    喜欢他的人也不在乎,不喜欢他的人也不会去看一眼,算是各有所爱了。
    她顿了顿总结道:“小刘说这不像电影,更像是……散文,还是那种特別晦涩的散文,现在都没人写了。”
    一听这话,李强又愣住了。
    这时候,他们十岁的儿子李小军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爸,我们班同学说,青云院线那边有部大片特別好看!”
    “什么大片?”
    “叫……《生化危机》!”李小军眼睛发亮,拉著老爹的衣角介绍道:“我同桌昨天跟他爸妈去看了,说里面有丧尸!会咬人的!特別刺激!他还说电影院里的人都叫起来了!!”
    “丧尸?”李强皱眉,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死人復活了,见人就咬,咬完那个人也变成丧尸!”李小军手舞足蹈地比划,“同桌说特別嚇人,但是特別好看!比什么武侠片都好看!”
    王秀娟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海报上那两个神情忧鬱的明星,很快做出了决定。
    “要不……咱们去看看那个《生化危机》?反正大过年的,看点热闹的。”
    李强犹豫了几秒,心里举棋不定。
    他看著海报上樑朝伟深邃的眼神,心里还有点不舍——这可是王家卫啊!
    看他的电影,说出去多有面子!
    但转念一想,大年初一,一家人开开心心最重要。
    要是真像妻子同事说的那样,看一部“看不懂”的电影,在电影院里打瞌睡,那这钱花得可就太冤了。
    尤其是是一家三口难得出来一回,看这种电影未免有些太过扫兴了。
    “行吧,”他最终点了点头,“听你们的,就去看《生化危机》。”
    “耶!”李小军高兴得跳了起来,“打丧尸!打丧尸!”
    虽然王秀娟不知道丧尸为何物,但看儿子这么高兴,索性也跟著一起去了。
    一家人调转方向,朝三公里外的青云院线旗舰店走去。
    同一时间,青云院线王府井店。
    人山人海,放眼看去到处都人头,整个电影院就跟菜市场一样。
    从影院门口一直排到街角的队伍,目测至少有三百米长。
    在这些排队的人群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白髮苍苍的老人带著孙子孙女。
    李强看著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这……这得排到什么时候?都是来看《生化危机的》?”
    “才不是,这一次青云院线上了好多大片,还有盗墓和末日的,文艺片都有,看你怎么选。”旁边戴眼镜的姑娘提醒了一句。
    “爸,你看!”李小军指著影院门口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生化危机》的预告片:飞机坠落、乘客变异、城市沦陷、主角团持枪射击……每一个镜头都充满衝击力。配合著紧张激烈的背景音乐,排队的人群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儘管还没看到,但是不少人就忍不住了,这可是1999啊,这时候丧尸对普通的衝击,那真是没法想像的。
    “这製作……不输外国大片啊!”李强喃喃道。
    王秀娟去问了问售票处,回来时脸色有些为难:“上午场的票全卖完了。下午一点半那场……只剩最后两张了,还是分开的座位。”
    “两张?”李强皱眉,“那咱们仨……”
    “这样吧,”王秀娟想了想,“你带小军去看,我在外面逛逛,等你们出来。”
    “不行不行,”李强摇头,“大过年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
    “爸!妈!”李小军急得直跺脚,“我想看!我们班同学都看了!”
    正犹豫时,售票窗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一点半场加座了!加了二十张站票!要买的赶快!”
    “站票也要!”李强当机立断,掏出钱包,“来三张!”
    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麻利地出票一边笑著说:“没必要,你们买两张票就行,孩子坐爸爸身上就好。”
    李强接过票,看了看价格:二十元一张。比《花样年华》还便宜五块。
    “走,进场!”他大手一挥。
    到了放映厅里,李强终於明白什么叫“爆满”。
    能坐三百人的大厅,不仅座位全满,连过道两边都站满了人。
    工作人员临时搬来的塑料凳也坐满了观眾。
    空气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腻味和人群聚集的温热气息。
    而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了,上次见到这个场景,还是84年上高中那会,生產队来了放电影的,然后大家一股脑就出来了。
    “我的天,”李强拉著儿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倒数第三排靠走道,“好多年没见到这么火的电影了。”
    很快灯光暗下,眾人熟悉的龙標出现。
    片头是青云传媒的logo——一只展翅的鹰,隨后是“青云影业”,看起来还挺有趣。
    很快电影开场。
    第一个镜头:一架波音747客机翱翔在云层之上,飞机身后是密不透风的阴云,偶尔还有闪电划过。
    与此同时在地面的机场,杨采妮饰演的吉雅出现,她是来接自己侄女的。她容顏姣好,气质干练,镜头给到她特写时,放映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讚嘆。
    “是杨采妮誒!”李强听到身后有人说。
    杨采妮跟其他人一样,来到候机大厅等飞机降落,她算好了时间,也制定好这个暑假带侄女去游玩的计划。
    但是看著看著,她而已发现了不对劲,今天的飞机很反常。
    要知道以往飞机降落的时候,都会有明显的跡象,但是今天,飞机去给人一种不太受控制的感觉。
    果然,就在她好奇的下一刻,飞机忽然调转方向,朝地面划过来,没有减速,
    几乎是直接冲向地面。
    好在这时距离地面不算高,整个飞机才没有爆炸解体,只是衝上地面滑行了一会。
    现场的游客们哪里受得了,纷纷尖叫起来。
    几分钟后,飞机终於停止滑行,但因为碰撞的缘故,整个机身已经完全解体。
    旅客们这才围上来准备救援,但是下一刻,就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一个乘客模样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
    见状,隨即一名安保人员走商圈,他只是伸出手,给那乘客打了个招呼。
    但是下一刻,那乘客忽然转过身,却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只见那乘客一口咬在吉雅的胳膊上,鲜血瞬间涌出,他顺势將安保人员按到,然后疯狂啃食起来。
    十几秒后,越来越多的“乘客”出现,他们陷入疯狂,抓住人就咬。
    更然不敢相信的是,就连刚才被咬的安保人员,也在几分钟后站了起来,变成了跟那乘客一模一样的东西。
    更然不敢相信的是,就连刚才被咬的安保人员,也在几分钟后站了起来,变成了跟那乘客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这就是眾人所说的丧尸!
    咬人,传染,再咬人。
    短短几分钟內,整个机场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丧尸们疯狂追咬著乘客,將眼前一个个乘客全部感染,只要被咬过,短则几分钟,最长不过十几分钟肯定变异。
    “太可怕了!这真是世界末日!”李强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儿子的小手。
    他能感觉到,儿子的手心全是汗,整个人也紧张激动得不行。
    剧情推进。
    救援队赶到坠机现场,穿著防护服的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进入残骸,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没有活人。
    只有满地的血跡,和……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曾经是乘客,是机组成员。但现在,他们的皮肤灰白,眼睛浑浊,动作僵硬却充满攻击性。
    “这……这是丧尸吧?”李强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低声说,“传染得好快!”
    接下来的十分钟,电影用快速剪辑展示了病毒的传播速度:
    一个救援队员被咬,几小时后在救护车上变异;
    变异者衝进医院,咬伤医生护士;
    感染扩散到周边社区;
    高速公路堵死,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而车窗被丧尸拍打……
    两天后,整座城市沦陷。
    看到这里,李强忍不住感慨:“这是外国团队拍的吧?这特效,这节奏,完全不输好莱坞!”
    “大叔,才不是,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公司派的。”旁边一个戴眼镜男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提醒道。
    李强这才回过神来,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了不起……”他喃喃道,“咱们中国人也能拍出这样的大片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刚才没去看《花样年华》。如果真花了几十块钱带全家去看一部“看不懂的散文”,那该多亏啊!
    很快剧情进入主线。
    城市沦陷后,政府宣布封锁,倖存者们各自为战。
    吉雅侥倖地找到自己侄女,但是现在城市被封锁,她必须带小侄女活下来,两人开始在这座充满丧尸的城市里艰难求生。
    他们躲进了超市,然后在超市里遇到赶来救援的特工,吴彦祖正式登场。
    他身穿黑色战术背心,寸头,面容冷峻,手里拿著一只精致的手枪。
    “有活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当吴彦祖的脸出现在大特写时,放映厅里响起一阵明显的吸气声——主要是女性观眾。
    “太帅了……”后排有女孩小声说。
    “我的天,他穿这身太有型了!”
    “这一次青云又在捧新人,不过真的是好帅!”
    很快,石健和挤压一起,两人组成小队来到保护伞公司总部,试图拿到抗体並並清楚整件事。
    隨后第三个人物也出现了,正是李冰冰饰演的琳达。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黑红色的血跡。
    红色紧身衣勾勒出完美的身线,再加上里面的蕾丝內衣,短髮垂肩,简直把魅惑拉到极致。
    她手里看著武器,脚上穿著靴子,似乎早就习惯了一样。
    作为石健的同事,她的身手同样了得!
    “石健,”琳达的声音冷冽,“你们终於来了,这里暂时安全,但是那些东西早晚能进来。”
    李冰冰一出现,整个放映厅的气氛都变了,一个个惊呼不已。
    男性观眾们瞪大了眼睛,一个个眼睛都能喷出火来:“哇!这姐姐好苦!”
    “你们都眼瞎么,没看出来这是李冰冰?”
    “李冰冰还能演这种角色?太顛覆了!”
    “那身材……真是好啊!。”
    就这样,四个性格、背景迥异的倖存者,因为命运聚在一起。
    “爸爸,”李小军凑到李强耳边小声说,“那个琳达阿姨好厉害!一斧头就砍倒一个丧尸!!”
    “嘘,认真看。”李强拍了拍儿子的头,自己也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四人小队聚集之后,很快高潮部分到来。
    在准备了一番之后,眾人带上武器,再次杀出实验室,他们强了一辆车,然后朝城外驶。
    而在途中,他们收到无线电广播:政府决定放弃这座城市,24小时后將进行“最终处理”——也就是核打击。
    “他们要用核弹?!这帮混帐!”琳达脸色惨白。
    “为了阻止病毒扩散,这是唯一的选择。”石健的声音沉重。
    这时银幕上出现倒计时:23:59:59。
    接下来的半小时,电影將紧张感拉满。
    四人小组必须香港逃出去,但是途中的丧尸简直没完没了,来拿道路都被封死,关键是眾人还需要了张涵予率领的特遣小队,一行人又要跟人斗,又要跟丧尸斗,难度可是相当的大。
    枪战,追车,近身搏斗都是起码的,琳娜一斧头一个才最让人过癮。
    每一个场面都设计得惊心动魄。
    特別是琳达在加油站顶棚上独战六个丧尸的那场戏,李冰冰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爆发力,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最后用一根钢筋串起三个丧尸的头颅时,全场观眾鼓掌叫好。
    “太帅了!”
    “这才是女主角该有的样子!”
    “李冰冰以后就按这个路子演!別演那些谈情说爱的了!”
    李强也看得热血沸腾。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在看电影,仿佛真的置身於那个末世城市,和主角们一起逃亡。
    最后的十分钟,四人组抵达城市边缘的封锁线。
    但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军队正在撤离,平民哭喊著想要衝过去,枪声不时响起。
    丧尸从后方涌来,前方是冰冷的铁丝网和枪口。
    几人这才意识到已经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出城,这才返回实验室,但是这个过程中再次遇到张涵予率领的特遣小队。
    吉雅和石健告诉他这都是阴谋,但是对方明显不信,直到在基地里发现实验数据,整个真相才全部被解开。
    原来真就是贪婪的人类为了研究更强的生化战士,从古老的植物水蛭里开发出了这种病毒,最终造成全程感染。
    得知真相后,特遣小队当即决定反抗上级,拒绝执行命令,並且要將真相告知於眾。
    一行人衝出实验室,开著改装的汽车一路朝前,在跟无数丧尸奋战之后,终於找到一架直升机。
    最后,特遣小队也因为掩护眾人被丧尸群吞没。
    时间很快到来,忽然一架飞机飞过,丟下一枚白色炸弹,之后蘑菇云升起。
    镜头拉远,直升机变成一个小点,飞向远方的群山。
    银幕变黑。
    字幕出现:“第一卷·城市沦陷,完。”
    片尾曲响起——是王菲演唱的《彼岸》,空灵而悲伤的嗓音,与刚才的激烈形成鲜明对比。
    灯光亮起。
    放映厅里一片寂静。
    足足五秒钟后,掌声如雷。
    “太精彩了!”
    “这就完了?还有第二部吗?”
    “肯定有啊!最后那个镜头,琳达看著远方,肯定还有故事!”
    “吉雅会不会已经被感染了?我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个小伤口……”
    “石健和吉雅会不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