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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沈歆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依旧光彩照人的女神。
    她此刻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目光在张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吕哲的脸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怀念。
    貌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好久不见,吕哲。”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不过,现在或许该称你为……
    “旅者在路上。”
    ……
    沈歆玥念出这个id,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那是三分讥誚,三分探究,还有四分藏得极深的不甘。
    吕哲看著她。
    眼前的女子,依旧如当年那般。
    像是一尊精美易碎却又高傲无比的瓷器。
    但不知为何,吕哲总觉得她平静的面具下,涌动著某种剧烈的情绪。
    在好奇心驱使下,吕哲悄然开启了【溯源流影之瞳】。
    他想看看这位出国深造归来的校花,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是不是也如旁人所说那般光鲜亮丽……
    然而,当目光触及沈歆玥的那一刻……
    ???咦?
    看不清?
    居然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她的过去,看不清她的生活轨跡,也看不清她在国外的经歷!
    所有的画面都被一团浓重执拗的迷雾所笼罩。
    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这让吕哲越发好奇並加大力度…
    而这,竟让那团迷雾和自己的记忆產生了共鸣。
    迷雾化作一个场景。
    那场景清晰得令人髮指。
    仿佛是用刻刀在脑海中一遍遍加深过的……
    那是一个阶梯教室。
    吕哲认出是当年大学时期的辩论赛现场。
    然而在沈歆玥的视角里,周围的观眾、评委、甚至她自己的队友,全都是模糊的背景板,面目不清。
    唯有对面辩手席上那个男人——
    吕哲。
    清晰得连睫毛的颤动都歷歷在目。
    在沈歆玥记忆中的吕哲,不像现在这般淡然隨性。
    在她眼中……
    吕哲是个眼神锐利如鹰,气势霸道如虎。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
    暴君邪神!
    这段记忆是如此深刻。
    以至於成为了她的心魔,屏蔽了其他所有的过往?!
    吕哲此刻有些好奇。
    沉下心来,好好欣赏这段在沈歆玥的视角滤镜下,高清重製的回忆……
    ……
    那是辩论赛的决赛。
    辩题:【在资源有限的地球,设计应当优先服务於“克制与生存”(正方),还是“扩张与发展”(反方)?】
    正方:沈歆玥团队。
    反方:吕哲团队。
    这是一个经典的设计<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命题。
    隱喻著“全人类能否都过上西方发达国家式生活”的宏大敘事。
    记忆画面中……
    沈歆玥乌黑亮丽的长髮盘得极为齐整。
    身高一七七,胸怀一对e。
    肤白貌美大长腿,肉丝高跟配套裙。
    一身正装极为得体,脸上不施粉黛也尽显风华。
    整个人意气风发,充满自信,青春无敌。
    那时候的她,坚信自己代表著设计的良知。
    “对方辩友,”沈歆玥的声音清脆有力,率先发难,“根据环境承载力报告,如果全人类都按照美国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我们需要五个地球。
    “设计不再是造物的狂欢,而应该是节制的艺术。
    “我们提倡极简主义,提倡循环设计,这就是为了在有限的资源下,让更多人活下去。
    “盲目追求物质的丰沛,追求发达国家的消费主义生活,是对地球的犯罪,也是对后代的不负责任!”
    沈歆玥的队友紧隨其后补充依据。
    引用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的“少即是多”。
    引用帕帕纳克的《为真实的世界设计》。
    这类素材太多了,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毫不费力就可以构建起一座道德理论的堡垒。
    然而,画面中的吕哲却在此时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站了起来。
    那笑意穿透过来,看似隨意,却让沈歆玥心头莫名一跳。
    吕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案上。
    目光越过辩论席的楚河汉界,直勾勾地锁住沈歆玥的双眼。
    眼神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后代?”
    吕哲咀嚼著这个词,声音低沉。
    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与压迫。
    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又像是宣战的號角:
    “沈同学,既然你提到了『我们的后代』……那我倒要问问——
    “未来,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你是打算让他为了你所谓的理念,缩在竹棚里『节制』地吃苦吗?”
    那一瞬间,偌大的辩论场仿佛变成了只属於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火花瞬间变了味。
    “反正吧,”吕哲看著她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那丝冷酷的嘲弄愈发明显,“我可捨不得。”
    沈歆玥呼吸一窒,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原本清晰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杂乱。
    她头脑有些混乱。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在进行逻辑推演,还是在当眾调情。
    没等她反应过来,吕哲已经收回了那丝曖昧。
    语气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直指核心:
    “对方辩友的道德高地站得真稳。
    “你们口口声声说资源有限,说要克制。
    “请问,是谁在定义『克制』的標准?
    “是坐在空调房里喝著咖啡的西方设计师,还是在这里衣食无忧的我们?
    “你们要求亚非拉的人民继续住在竹棚里,美其名曰『生態建筑』。
    “潜台词就是要求他们放弃工业化,美其名曰『保留传统』。
    “这不叫设计<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这叫『设计霸权』!
    “这叫『何不食肉糜』!”
    “你这是诡辩!”沈歆玥气得脸颊通红。
    那红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刚才那句“我们的孩子”所带来的羞恼。
    她强行稳住心神,反驳道:“我们討论的是客观的资源上限!
    “熵增定律告诉我们,无序的扩张只会加速系统的灭亡!
    “设计师的职责就是通过优化分配,让系统维持平衡!”
    “平衡?”吕哲步步紧逼,眼神极具侵略性,“在这个不公平的存量世界里讲平衡,就是固化阶级,就是让穷人永远穷下去!
    “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通过『降低需求』来掩盖问题!
    “资源不够?那就通过设计去提高能效!去开发新能源!去走向星辰大海!
    “而不是告诉那些还没吃饱饭的人——
    “嘿,为了地球,你们就別想著吃牛排了,吃草挺好的,环保。”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直到最后的自由辩论环节,吕哲祭出了必杀技。
    他指著沈歆玥身上那件设计感十足、用料考究的衣服,冷冷说道:
    “沈同学,你主张极简与克制。
    “那你身上这件衣服的面料生產,需要消耗多少升水?
    “你画图用的进口马克笔,碳排放是多少?
    “你站在光明的顶端,享受著工业文明最丰硕的果实,然后优雅地转过身,关上了后来者通往天堂的门,並告诉他们——
    “里面太挤了,你们得在外面待著,这是为了大局,需要做出必要的牺牲。
    “这种高高在上的『克制』,在我看来,比贪婪更虚偽!”
    轰——!
    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震盪。
    那是沈歆玥那一刻內心世界的崩塌。
    她在这个霸道的男人面前,引以为傲的逻辑和道德优越感被碾得粉碎。
    她张著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强忍著捂著脸跑出教室……
    ……
    这段回忆画面在现实视角只是一闪而过。
    吕哲將目光重新回归到当下。
    缓缓舒一口气,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当再一次看著面前神色清冷的沈歆玥……
    心中不禁咋舌……
    臥槽多大仇啊?
    这得是多大的怨啊!
    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这货別的都忘了,就这段记得跟4k修復版电影似的!
    而且在她的记忆滤镜里,自己怎么就成了个把她按地上摩擦的邪恶大魔王啊!
    我记得当初辩论的时候,我语气挺礼貌的啊?
    正当吕哲心中一片无语之际。
    “怎么?不说话了?”
    沈歆玥看著沉默的吕哲,以为他心虚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过你的直播回放,尤其是你刚出发那会儿。”
    沈歆玥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啃法棍,睡公园,为了几十块钱跟人討价还价……
    “吕哲,当年的你不是在辩论会上大谈特谈『扩张与丰沛』吗?
    “你不是说设计和生活都应该是向上的、进取的吗?
    “怎么真到了现实里,你却活成了你当年最看不起的『克制』模样?
    “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狼狈?
    “这就是你的『星辰大海』?这就是你的『工业文明果实』?”
    一旁的张驰听得头皮发麻,想要插嘴打圆场:“哎哎,沈同学,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咱……”
    “你闭嘴。”
    沈歆玥看都没看张驰一眼,目光始终死死锁住吕哲。
    “回答我,吕哲。
    “现在的你,是在体验生活?
    “还是在向当年的自己……认输?”
    这不仅是质问。
    更像是她为了当年的失败,跨越数年时光射来的一记迴旋鏢。
    吕哲看著她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突然笑了。
    既没有羞愧,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用一种略带怜悯的语气说道:
    “沈歆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还活在那间教室里。”
    沈歆玥的表情一僵:“你什么意思?”
    “辩论赛是当年11月15號下午两点半开始的吧?”吕哲冷不防报出一个精確的时间。
    沈歆玥瞳孔微缩。
    “那天你穿的外套是一件灰色的高定羊绒大衣,辩论结束后,你哭著跑出去,在楼道拐角处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对吗?”
    “你……”沈歆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他对我……
    “別误会,”吕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我能记住,是因为我觉得那会儿小孩过家家式的辩论赛,还挺逗的。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把那场过家家,当成了人生最大的污点,记到了现在。”
    吕哲向前走了一步。
    那种记忆中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向沈歆玥,让她想起了被那段屈辱记忆支配的恐惧……
    “你问我为什么啃法棍睡公园?
    “那我反问你一句——
    “关你屁事?
    吕哲俯视著她,声音平静而残忍:
    “反倒是你,沈大小姐。
    “你这么关注我的落魄,是不是因为只有看到当年的胜者如今过得不如意,才能证明你当年其实没输?
    “为此,你甚至不惜去翻看一个『流浪汉』的直播记录。”
    吕哲似笑非笑:“原来高高在上的校花女神,私底下也会视奸老同学的动態,这会不会有点太变態了?”
    “够了!”
    沈歆玥气的浑身颤抖,手脚冰凉。
    那层清冷高傲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这种被戳穿心思的羞耻感,比当年输掉辩论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再次泛红。
    就像几年前那个下午一样。
    “吕哲,你还是这么……
    “討厌!!”
    她狠狠瞪了吕哲一眼。
    顾不上维持女神姿態,头也不迴转身离开。
    如一阵风般衝出了后台。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凌乱的声响,渐行渐远……
    ……
    后台重新恢復了安静。
    张弛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臥……槽……?”
    张弛冲吕哲竖起大拇指,一脸的敬畏:
    “吕哥,还得是你啊!
    “把校花乾哭两次的男人,这成就全校独一份了!”
    吕哲耸了耸肩: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看向门口,若有所思。
    经此一役,这位女神应该能从那段记忆里走出来了吧?
    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行了,別管那女人了。”吕哲拍了拍张弛肩膀,“还请不请客了?”
    “请请请!”张弛豪气道。
    “今晚的消费由张公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