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到黑岩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而且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暴雨,是一种又细又密的冬雨,不声不响地往骨头缝里钻。苏晨的夹克很快就被打透了,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黑岩区是南城最老的工业片区,九十年代的时候这里到处是化工厂和小作坊,后来產业升级,厂子一个接一个地关了,工人也走了。现在这片区域基本上就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窄巷子、老旧的筒子楼、倒闭的小饭馆、锈跡斑斑的捲帘门。
    路灯坏了一大半,亮著的那几盏也是有气无力的,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抹了一层死人脸上的蜡。
    苏晨沿著一条主街走了大约五百米。
    他在观察。
    如果扑克牌组织十年前就在这里扎了根,那一定有一个物理据点。仓库、地下室、废弃厂房——任何一个能长期存放物资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苏晨没有直奔那个方向。
    他故意绕著黑岩区的外围转了一圈。
    在他的经验里,一个隱秘据点的外围,一定会有“哨兵“——不一定是人,可能是一个摄像头,一个红外传感器,甚至只是一个特定角度摆放的反光镜。
    他什么都没发现。
    这让他更加警觉了。
    什么都没有,比有什么更可怕。
    苏晨走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三四层高,阳台上掛著破旧的衣服和花盆。雨水顺著楼面往下淌,在巷子里匯成一条浅浅的水沟。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苏晨站住了。
    他没有往前走。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雨滴。
    雨是从天上垂直落下来的。这种无风的冬雨,轨跡应该是標准的竖直线。但在他头顶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雨滴轨跡发生了微小的偏折。
    那个位置,有一块铁皮雨棚。
    雨棚是搭在两栋楼之间的,用来遮阳或者晾衣服的那种简易铁皮棚子。雨落在铁皮上应该会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但苏晨仔细听了三秒,那块雨棚的响声是闷的。
    闷响意味著铁皮上面压著额外的重量。
    不是雨水的重量。
    是人。
    苏晨的手在半秒內就摸到了腰后的射钉枪。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抬头確认目標。
    枪口朝上,对准那块铁皮雨棚的中心位置。
    食指扣下扳机。
    “砰!“
    气动射钉枪的声音很闷,不像火药武器那么响,但在安静的雨巷里依然震耳。一颗淬硬钢钉以极高的速度穿透了铁皮,钉头从上方洞穿后带出了一小片铁皮碎屑。
    铁皮上面,传来一声闷哼。
    是人。
    在钢钉穿透铁皮的同一秒,上面那个人就动了。
    不是惊慌失措的那种动——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实战训练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一道黑影从雨棚上翻了下来。
    苏晨看清了对方的动作——落地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前滚翻,把三米高的坠落衝力完美地卸到了肩膀和背部。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然后,那人从地上弹起来。
    手里多了一把东西。
    三棱军刺。
    刃口在昏黄的路灯下闪了一下。
    苏晨的瞳孔紧缩。
    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弹起来的同时就已经完成了攻击准备,三棱军刺的刺尖直奔苏晨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不到两米。
    苏晨来不及再开第二枪。他本能地把射钉枪横在身前,用枪身的金属部分硬接了这一刺。
    “鐺!“
    三棱军刺的刀尖刺在射钉枪的枪管上,擦出一串火花。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苏晨虎口发麻,射钉枪差点脱手。
    对方的反应也快到了变態的程度。第一刺被挡住的瞬间,他的手腕一翻,刀尖从枪管上滑开,顺势变刺为割,朝苏晨的左手腕削了过来。
    苏晨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这一割,但右脚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疼。
    他咬著牙稳住身体。
    这个巷子太窄了,两边都是墙,只有不到一米五的宽度。在这种环境里,射钉枪几乎没有优势——它没有连发功能,装填一颗钉弹至少需要三秒。三秒的时间,足够对方把他捅成筛子。
    苏晨把射钉枪换到左手,右手从靴筒里抽出了刻刀。
    两个人在雨巷里对峙著,雨水从两边的屋檐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两道半透明的水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