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南城西郊的烂尾楼区,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钢筋水泥坟场。
    冰冷的夜风穿过那些裸露的灰白色承重柱,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到处都是锈蚀的钢筋,像荆棘一样刺向漆黑的夜空。连楼梯都没修好,只有几块摇摇欲坠的破木板搭在上面。
    苏晨靠在三楼一个避风的墙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像钝刀子在骨缝里来回拉锯。右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隔著鞋面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胀痛。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的双手,异常稳定。
    地上摊开的,是从老鬼那里弄来的几样东西——改装过的高压电容、感光触发元件、军用级的强光频闪灯、还有几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高强度鱼线。
    苏晨捏起导线,將感光元件精准地串联在废旧电池上,然后迅速接通那几个改装过的高压电容。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了毫米级。
    这是他在《明星大侦探》节目组当道具师时练出来的手艺——那时候,他负责设计各种精密的舞台机关。有一次,一个升降台的安全锁扣出了问题,他用一根回形针和两条橡皮筋,在三分钟內完成了临时加固。
    导演陈导当时拍著他的肩膀说:“小苏,你这手艺要是用来干坏事,那得多嚇人啊。”
    苏晨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终於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把感光元件固定在门框的阴影里,角度调得极其刁钻——只要有一束哪怕最微弱的手电光扫过这个位置,积蓄在电容里的恐怖电压,就会在零点零三秒內释放。
    闯入者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瞬间击倒。
    接著,他把那根高强度鱼线横在门槛上方十五厘米的位置——这是一个人正常迈步时,膝盖会碰到的高度。
    鱼线的另一端,连接著掛在天花板上的强光频闪灯。
    只要有人踩过门槛,鱼线被扯动,频闪灯就会瞬间启动——每秒五十次的高频爆闪,足以在三秒內对视网膜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布置完这一切,苏晨退到了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他靠著冰冷的水泥柱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改装过的高压电棍——老鬼用报废的电蚊拍和汽车点火线圈改的,电压能达到三万伏。
    虽然电流很小,不至於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苏晨握著电棍,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他知道,那些人,很快就会来。
    暗网上的那一亿美金悬赏,就像一块扔进鯊鱼池的血肉。那些职业杀手,有的是办法追踪到他的位置。
    警方靠的是循规蹈矩的痕跡学,而暗网的杀手,靠的是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和黑客技术。
    他在下水道里留下的那些假线索,能骗过警察,但骗不过真正的猎手。
    那些人会通过热成像卫星、通过附近的监控摄像头、通过他手机曾经短暂开机时泄露的基站信號,一点一点地,把搜索范围缩小。
    最终,锁定这片烂尾楼区。
    苏晨睁开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
    让我看看,那些在暗网排行榜上耀武扬威的“顶尖玩家”,到底有多少斤两。
    ......
    凌晨三点十二分。
    三个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烂尾楼区的外围。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栋废弃楼的侧面,用飞爪和绳索,直接攀上了二楼的阳台。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代號叫“猎犬”的杀手。
    他在暗网的排行榜上排第十七位,完成过二十三次高难度暗杀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他的专长,是追踪和潜入。
    “猎犬”蹲在阳台的阴影里,从腰间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热成像探测仪,对准了前方的楼层。
    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片冰冷的蓝色。而且只有三楼的某个角落,有一团微弱的红色热源。
    “目標在三楼。”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同时打了个手势。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代號“刀锋”,一个代號“幽灵”,他们三个人呈標准的战术队形,贴著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上摸。
    他们的脚步极轻,每一步落地,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木板。
    “刀锋”的手里,握著一把消音手枪。
    “幽灵”的腰间,別著三把飞刀。
    而“猎犬”,则在最前面,用热成像仪不断地確认目標的位置。
    他们已经確认过了——目標只有一个人,而且看热成像的反应,对方的体温偏低,呼吸频率也不正常。
    这说明,目標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猎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一亿美金。
    这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躺在马尔地夫的沙滩上,什么都不用干。
    三个人无声地爬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