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刚跑回老校区的地界,鼻腔里就灌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烟味。
    那绝不是平时烧垃圾或者枯枝烂叶的味道。那是高密度工程塑料、主板绝缘层以及大量铜版纸混合燃烧后,散发出的带有剧毒化学物质的刺鼻焦臭。这股浓烟正如同灰色的巨蟒,从b栋实验楼的排气窗里源源不断地挤出来。
    他们在销毁核心物证。
    苏晨没有走大门,单手一撑翻过两米高的老旧围墙。落地时,由於速度太快没来得及做標准的战术缓衝,他的右脚踝传来“喀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直衝脑门,连带著之前受损的肋骨也跟著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將全身重量短暂交替到左脚,咬紧牙关,拔腿就往烟雾的源头狂奔。
    b栋一楼的侧门大敞著,走廊里的白炽灯在灰白色的烟雾中显得格外惨澹。
    苏晨无声无息地滑进走廊,贴著墙根前行。烟雾的源头是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门半掩著。苏晨眯起被烟燻得微微发红的眼睛,顺著门缝向內窥视——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赫然架著一个生锈的大铁桶。一簇簇幽绿带黄的火焰正疯狂舔舐著桶里的物件。
    两个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正在里面疯狂作业。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正一刻不停地往铁桶里摜入成捆的財务报表和实验记录;另一个留著寸头的男人则蹲在地上,手里抡著一把重型羊角锤,“砰!砰!砰!”地疯狂砸向一台军工级的防护笔记本电脑。
    原本贴满受害者照片和交易流水的软木板,此刻已经被撕得像狗啃过一样,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图钉孤零零地扎在上面。
    苏晨没有贸然踹门进去当英雄。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强弩之末去一挑二,无异於送死。他向后退了两步,像一只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隔壁没锁门的杂物间。苏晨將耳朵死死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砸东西的噪音中,夹杂著两人的急促交谈。
    “电脑硬碟碎彻底了没有?白哥说了,那是第一优先级的销毁目標!”连帽衫的声音因为戴著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別催!主板全掰碎了,磁轨也砸出坑了。”寸头男喘著粗气,“数据绝对安全,那个『joker』的深层文件夹,在砸之前我先强制格式化了一遍,然后用覆写软体反覆拉了三遍盲数据。別说警方,就是神仙拿去做底层恢復,也只能恢復出一堆乱码!”
    “地下室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老周他们正在扫尾,水牢和审讯椅这些固定场景道具全部拆成了零件,致幻剂半小时前已经装车转移了。就是那个偽装成『教室』的洗脑房间……东西太杂,根本搬不完,上面给的指令是浇上汽油直接炸掉,偽造成瓦斯事故。”
    墙这边的苏晨,手指已经深深扣进了掌心。
    他缝在夹克內衬里的那个u盘,此刻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地下掩体即將被炸毁,所有的原始数据已经被物理超度,这意味著——他九死一生拷出来的那些视频录像,变成了能够指控方兰和白言那个庞大犯罪帝国的唯一孤本!
    如果这个u盘有闪失,或者这些清道夫连纸质物证都没留下,那这齣戏,对方就彻底洗白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连灰都不剩。
    苏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老鬼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银色金属小圆筒——一台经过私自改装的高频声波发生器。
    大拇指抵住开关,苏晨毫不犹豫地將功率旋钮直接推到了最顶端的红色刻度。
    他快步闪出房间,蹲下身子,像是贴地滚保龄球一样,將发著微光的小圆筒顺著房间的门缝狠狠推了进去。金属圆筒在地砖上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精准地停在了两个男人的脚边。
    三秒倒计时结束。
    “嗡——”
    那是没有声音的爆炸。高频次声波,像是一场无形的次声海啸,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瞬间炸开。
    人耳的物理构造註定了他们听不到这种极端频率的尖啸——但他们的大脑前庭和內耳的平衡半规管,却能在瞬间接收到这毁灭性的衝击。
    隔壁里面的动作,在一秒钟內戛然而止。
    “呃……我操——我的眼睛!头——!”
    连帽衫青年发出了一声类似於溺水者的悽厉惨叫。他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像喝了十斤假酒一样,不可遏制地剧烈摇晃起来。这是一种毫无徵兆的、世界被瞬间倒悬並疯狂旋转的终极眩晕。
    而那个本就蹲在地上抡锤子的寸头男更惨。声波爆发的瞬间,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在碎玻璃渣上,胃里的酸水犹如喷泉一般控制不住地从口罩缝隙里喷涌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乾呕,眼球因为內耳压力的骤升而充血外突。
    这就是苏晨出手的绝佳时机。
    他像一头猎豹般踹开门,衝进瀰漫著焦糊味和酸臭味的房里。
    此时,连帽衫青年正试图扶著实验桌强行站起,但他已经被声波彻底摧毁了空间感,连重心在哪都找不到。苏晨根本没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忍著脚踝的剧痛一个凌厉的上步欺入对方身前。
    左手化爪,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的后颈窝,右手扯住对方的衣服下摆,借著对方前倾的力道,狠狠一摜——
    “砰!”
    连帽衫的侧脸被结结实实地按在满是灰尘的实验桌面上。这不是斗殴式的重击,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精確控制每一寸骨骼发力点的关节“固定”。苏晨的手肘顶著他的脊椎,將他死死钉在桌上。
    “闭嘴,別乱动。”苏晨的声音比身后的火焰还要冷,“再敢反抗,我就把发生器的贴到你耳膜上。相信我,你的脑浆会像微波炉里的鸡蛋一样炸开。”
    连帽衫青年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恐怖东西,但他现在的脑袋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苏晨单手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两根早先从道具间顺来的军用自锁扎带,“嗤啦”几声乾脆利落的声响,將连帽衫的双手死死反绑在了沉重的铁质桌腿上。
    至於地上那个乾呕的寸头男,连绑都不需要绑了。高频声波对神经系统的刺激因人而异,这傢伙显然是个敏感体质,撑了不到二十秒,现在已经在一堆呕吐物中翻著白眼昏死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时间依然在流血般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