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的车在警院新校区南门外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你送我到这就可以了。”苏晨看著陈导说到,“前面应该是有警察在蹲守,我认出来了两个,市局刑侦的。你就不要直接送我进去了?”
    苏晨说完,已经拉开了车门。
    “你不用等我,东西拿到了我自己出来。”
    “苏晨。”
    苏晨的脚已经踩到了地面上。
    “万一出事——”
    “不会。”苏晨关上了车门。
    他没有走南门。
    苏晨绕到了校区的东侧,那里有一段围墙紧挨著教师家属区的老居民楼。居民楼三层有个住户常年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台的铁栏杆跟围墙之间只有半米的距离——他上学时翻过无数次。
    他踩著围墙外的一个配电箱跳上了墙头,翻了过去。
    著地的瞬间肋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咬著牙蹲了几秒才站直。疼痛从左侧肋弓往上窜,一直窜到肩胛骨的位置,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骨缝里来回抽。他张嘴呼了两口气,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迈开腿。
    心理学系教师楼在校区的西北角,离教学楼群有一段距离,周围种了一圈冬青,安静得很。
    苏晨贴著树丛走了过去。
    走到教师楼侧面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楼道口的地面上有一个新鲜的菸头。掐灭的,不是自然燃尽的——烟屁股被人用拇指和食指捏成了扁平的形状,这是一种习惯动作,军警系统里常见。
    苏晨的目光在菸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他没有停下脚步,但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教师楼的大门是刷卡进出的,但侧面消防通道的门锁已经坏了两年——学校的后勤一直没修,这事儿他上学时就知道。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进了楼。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菸头的那种残余味道,是刚灭没多久、菸草焦油还浮在空气里的那种。
    苏晨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天花板。消防烟感探测器的指示灯亮著红色,正常运作。
    他没有多想。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第二间。门牌上写著“刘文海教授工作室”。
    门锁著。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摺叠螺丝刀,用了大概四十秒把门锁撬开了。锁芯是老式的单排弹子锁,对他来说跟没锁差不多。
    他推门进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的摆设跟他记忆中几乎没变。靠窗的大书桌、三面墙的书架、角落里那盆长了十几年的绿萝。书桌上放著一只旧茶杯,杯底还有乾涸的茶渍。
    空气很静。那种老房子特有的、灰尘和旧纸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苏晨走到书桌后面,拉开了右手第一个抽屉。
    空的。
    第二个抽屉,文具和一些杂物。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一把很小的暗锁,嵌在抽屉面板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晨用螺丝刀撬了两下,没撬开。
    他换了个思路——不撬锁,撬抽屉底板。他把上面两个抽屉整个拉出来,从上方的空隙伸手进去,摸到了第三个抽屉的背板。背板是三合板的,很薄。
    他用力一推,“咔嚓”一声,背板裂了一个口子。
    他从裂口里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封得死死的。
    苏晨没有当场打开。他把信封塞进了內衣里——贴著皮肤,这是最不容易被搜出来的位置。牛皮纸封面贴上来的时候是凉的,像一片冷铁贴著他的胸口。
    他正准备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晨的身体绷紧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脚步。走路的节奏很均匀,不快不慢——训练过的步伐。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那种特有的、克制的、压低了声音的“嚓嚓”声。
    苏晨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窗户在三楼,跳下去不是不可以但肋骨禁不起那个衝击。桌子底下太明显。书架后面没有空隙。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盆绿萝旁边的一扇小门上——那是个壁橱,刘文海用来放杂物的。
    苏晨三步跨过去,拉开壁橱门钻了进去。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壁橱里面很窄,苏晨只能半蹲著,后背贴著木板壁。左手撑著膝盖,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信封上。半蹲的姿势让肋骨上的压力变大了,疼痛像涨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他把嘴抿紧了,用鼻子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控制在最浅的幅度。
    透过壁橱门板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区域——书桌的一角,窗户的半边,以及走进来的两个人的轮廓。
    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体格很壮,肩宽背厚,站在门口的位置像一堵肉墙。
    另一个——苏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白言。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比之前在校庆上看到的时候更隨意,也更放鬆。走路的姿態很鬆弛,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客厅。
    他进门后第一个动作,是低头看了一眼书桌旁边的地面。
    苏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想起来自己撬抽屉的时候,有一小片三合板碎屑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清理。
    白言看了那片地面大概两秒。然后他走到了书桌后面,看了一眼被撬开的抽屉。
    “来过了。”白言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保安皱了皱眉:“要不要通知——”
    “不用。”白言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查看了撬开的抽屉背板。手指在裂口处摸了一下,拈起一根细小的三合板碎屑,放在两根指头之间转了转,看了两秒,放下了。
    “拿走了。”他说。
    保安的脸色不太好看:“那採购单——”
    白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站在书桌后面。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晨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的动作——
    他的目光往壁橱的方向扫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他的视线就移开了,落在了窗户上。
    苏晨不知道白言有没有看到他。壁橱门板的缝隙很窄,从外面看进来应该只能看到黑暗。但那半秒钟的对视——如果那算对视的话——让苏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肋骨选在这个时候开始剧烈地疼。那种疼不是钝痛,是一种尖锐的、刀割一样的痛,从断裂处一直辐射到横膈膜。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咳嗽——呼吸道受到了压迫,肺部想要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