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容过载。”
    “泄流埠温度上升,主线缆外皮冒烟。”
    “是否中断锚固序列?”
    张衡看了一眼主接缝曲线。
    此刻锚固已经进了关键段,如果现在停下,这道相变接缝会留下不可復验的坏层。
    即使后面重新补压,也没人敢保证它能带上轨道。
    他没有衝下总控台,只把手按在副控授权键上。
    “不中断主序列。”
    “启动备用泄能预案。”
    线路班班长立刻回话。
    “备用电阻负载容量不够。”
    张衡抬手调出船坞平面图,手指点在二號台架东侧。
    那里有一条冷却明渠,抽上来的是高速流动的地下水,平时用於船坞大型换热器的外循环。
    “后勤库里还有四台报废的大功率陶瓷电阻。”
    “那东西以前做过变流柜假负载。”
    “拖到冷却明渠旁边,接泄流端,临时做水冷负载。”
    线路班没有再问。
    几名工兵很快把四台满是锈痕的大型陶瓷电阻拖了出来。
    电学技师先查绝缘外壳,又用探针扫过陶瓷本体。
    確认没有贯穿裂纹后,他们把电阻装进临时绝缘负载箱。
    负载箱內灌入绝缘导热油,外层接入冷却明渠的换热夹套。
    手指粗的备用紫铜线缆卡入电容柜泄流埠,另一头绞紧在陶瓷电阻端子上。
    绝缘杆压下后。
    吊机把负载箱送到明渠边的固定架上,明渠水从夹套外侧高速衝过。
    张衡盯著副屏。
    “泄流阀手动开到三分之一。”
    “看油温、水温和外壳漏电。”
    电流顺著铜缆灌入负载箱。
    冷却明渠里立刻冒起白汽,水温表快速上抬。
    旁边的漏电监测针没有越线,油温曲线也被压在黄区以內。
    线路监测官盯了几秒。
    “水温可控。”
    张衡道:“开到二分之一。”
    白汽沿著明渠翻上来,又被上方排风扇抽走。
    电容柜的电压標尺终於稳住,隨后一点点往下落。
    主锚固序列没有停。
    电磁衝击锤继续按照太初预排的甲序列补压。
    宏观振动阵列和高压锁紧台每完成一个区域,都重新校准一次基准。
    总控室里没人说话,只剩报数声和记录机的刻盘声。
    所有人都清楚。
    这道接缝如果过不去,神州基地的在轨拼装验证就得往后推。
    近地拦截网的第一期时间表,也会跟著被压缩。
    而塔纳斯残骸的倒计时,已经写进星轨府红册。
    两昼夜后。
    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的一百二十个主承力锚固点,全部完成。
    台架承住了全套热压,主材没有出现结构性断裂。
    公输岩进场覆核时,无损探伤组、材料组和不良人记录官跟在后面。
    工业ct切片一页页送上来,超声回波和电导残差同步归档。
    一百二十个锚固点的晶格互锁参数全部压进绿区。
    微裂纹低於允许上限。
    右侧三处应力残余偏高,但仍在太初给出的长期疲劳红线內。
    公输岩逐项看完,才在验收单上签字。
    “低热穿插锚固工艺,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全流程合格。”
    记录官隨即封盘。
    验收摘要先走加密硬线送入长安,实物封盘则由军用装甲专列押送。
    李象在星轨殿看完简报后,没有多问,只在批文末尾写下一行字。
    “天策级二十四丈龙骨骨架,准入短期装配轨道,进行在轨拼装验证。”
    批文送回神州基地后,发射场没有立刻点火。
    神州一號船坞先把二十四丈骨架拆分方案重跑三轮。
    真空热循环舱、无人锁紧台空载演练、短期轨道姿態推演,一项项补完后,星轨府才放出最终发射窗口。
    贞观六十四年二月,神州基地发射场连续封锁。
    二十四丈龙骨骨架重达数百吨,大唐现有运载火箭送不上整段结构。
    工部按照神州基地的拆分方案,將骨架分成四个结构段。
    每一段都保留主承力锚固面、定位锁接口和在轨復压工位。
    四座独立塔架同时进入准备程序。
    四枚扩容载荷舱的大推力运载火箭,立在戈壁深处。
    五日之內,发射场四次点火。
    每一次发射,都压著神州基地现有运载能力边界。
    备用测控站、回收船、地面雷达和太初弹道副机全数併入发射序列。
    四段龙骨先后进入距地六百余里的短期装配轨道。
    这个高度不能长期停留,但足够完成初始拼装和结构验收。
    若骨架通过验收,后续还要由推进舱分阶段抬升到稳定值守轨道。
    神州七號指令舱隨后入轨。
    八名太空人进入装配区。
    他们身上的太空相变防护服,比当年赵信穿过的抗荷服高级太多。
    外层掛著陶瓷温差发电块、微型冷却泵和辐射剂量牌,腰部固定推进气瓶、安全钢缆和工具包。
    向阳面升温很快,背阴面温度又会迅速下去。
    太原送来的温差模块吃下这段温差,转成低阶电能,供给液冷循环、供氧泵和服內通信。
    出舱气闸打开后,第一组太空人沿牵引索滑向接缝位置。
    两段龙骨模块在轨道上缓慢靠近。
    模块自带的微调喷口喷出短促氮气,白色冰晶在黑暗里散开。
    “距离一尺二。”
    “相对速度压到零点二寸每息。”
    “锁紧台准备掛接。”
    太空人没有去硬扛那两段数十吨级结构件。
    他们要做的,是把可携式高压锁紧台掛上定位点,展开反作用支架,校准接缝面上的光学靶標。
    真正的锁紧和衝击,由节点舱內的电控系统执行。
    第一组锁紧爪合上。
    接缝被拉进同一基准面。
    微型电磁衝击单元沿轨道滑到指定位置。
    反作用支架先咬住龙骨背侧,確认锁死后,衝击单元才把能量送入接缝。
    太空里听不见锤击声。
    指令舱里只看到应力曲线一次次跳动。
    太空人的手套仍能感到震动,那是结构振动顺著锁紧台传回来的残余力。
    每次衝击结束后。
    他们都要重新確认支架、线缆、定位靶和安全索。
    三个主接缝,每个接缝四十八个锚固点。
    整整六十个时辰,八名宇航工兵轮班出舱。
    有人中途身体达到极限,被拖回指令舱后,医官给他灌下营养液,两个时辰后又排进候补序列。
    待最后一个锚固点完成后,神州基地总控室里安静了很久。
    公输岩盯著遥测数据,直到三组覆核表全部转绿,才让记录官封存数据。
    三个主接缝晶格嵌合正常,应力分布均匀。
    骨架在短期装配轨道上保持刚性稳定。
    近地轨道上,那段长二十四丈的纯黑金属骨架,第一次完整悬在星空背景前。
    它还没有安装武器、推进舱和拦截器。
    但从这一刻起,大唐防御体系有了第一块真正悬在太空里的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