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北京前,沈明朝特意挑了一个安静的夜,自言自语般说出了那个名字。
    她现在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割裂。
    从沈明朝本人来说,她对汪灿第一印象就不好,直到她有了束缚汪灿的能力,想著可以利用汪灿来保护自己。
    她只当汪灿是底牌,对汪灿这个人其实並没有多少感情。
    后来她阴差阳错有了接触原著的机会,她从读者角度,觉得汪灿这一生很不值,觉得这个人若不是汪家人该多好,他或许就拥有如其名般灿烂的一生。
    细究的话,她產生的这一点感情应该叫惋惜。
    可也仅此而已。
    现在她从黎晗的记忆,去看少年时期的汪灿,她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画面所牵动。
    情感本就是相处中悄然滋长的藤蔓,汪灿眼底翻涌的情愫愈发浓烈,黎晗又怎能真正置身事外,半点不起涟漪。
    可是没办法。
    两个人终究是错过了。
    沈明朝潜意识觉得自己就是黎晗,不论是前世,还是她不知道的第一次穿书,黎晗的遗憾该由她来完成。
    见到从云雾中现身的男人,心境早已不同的沈明朝,笑得格外灿烂。
    “好久不见啊,搭档。”
    一句话就让汪灿怔愣在原地。
    心底那堆早已被岁月风乾、断了所有生机的枯草,因这一句话,硬生生从死寂的灰烬中窜出一簇火苗。
    汪灿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了?嚇傻了?”沈明朝现在也不怕汪灿了,走上前去,用手指头戳了戳汪灿肩头,忍不住数落。
    “还说我蠢,你更蠢好不好?就算我计划失败了,你为什么要跟著汪家去赴死啊?长腿干什么的?跑——”
    话音被汪灿的拥抱打断。
    细微的震颤经由对方传给自己,沈明朝嘆了一口气,也没有挣扎,给了汪灿充足的时间消化目前的情况。
    “你终於想起来了。”
    “恩,想起来了。”
    她再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汪灿慢慢放开沈明朝,又急切地追问:“你当年进入运算部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再也没出现?他们是不是发现你的意图,所以秘密处决你了。还是派你去执行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任务?”
    汪灿当年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终於在此刻得到解答。
    沈明朝摇头:“都不是。”
    但她又不好说黎晗早就死了,便模稜两可道:“我出了些意外,离开了汪家,还忘记了汪家所有的事情。”
    “什么意外?”
    沈明朝避开汪灿的视线,有点心虚。
    “好,我不问了。”汪灿看出了沈明朝迴避之意,便换了种说法:“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痛吗?”
    实在是一针见血的问法。
    怎么可能不痛呢?黎晗死亡的方式真的太惨烈了。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沈明朝点了点头。
    隨后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反问汪灿:“那你呢?为什么到死都留在汪家?”
    这句话后,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汪灿自嘲一笑:“因为我以为你一直在汪家,我在等你。”
    命运便是这样喜欢捉弄人。
    看似走上了与既定的方向不同的道路,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汪灿。”
    “对不起,但我其实不算失言。”
    沈明朝定定看著眼前人,脑子里涌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你若愿意帮我,一切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见你弟弟。]
    这是黎晗的承诺。
    现在她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践行黎晗的承诺吗?
    她难道是黎晗的后手吗?
    “所以要去见见他吗?我之前用微信问了他在哪,他告诉我在北京。汪灿,这就是我把你叫出来的原因。”
    刘丧当然没有这么痛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沈明朝早把这个人忘脑后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刘丧已经在微信单方面输出好久了。
    最后一句是,猜测她被偶像拋弃了,所以流浪到大街上,穷的连话费都交不起,断网了才不回话。
    毒唯对同担的恶意真大。
    她忍不了打字过去:不好意思啦同担,最近和偶像他们去山里野营了,山里信號不好,没来得及看消息,你多担待~
    刘丧:你?你去干什么?你那小身板,连狗都干不过,跟过去是拖偶像的后腿吗?
    这小子说啥呢?
    沈明朝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啊~这小子不会以为她跟著张起灵他们去盗墓了吧。
    这得解释清楚了。
    她接著打字:你在说什么?去露营有什么拖不拖后腿,我天天跟偶像去巡山,论体力我不一定比你差噢,看你小胳膊小腿的,同担听我一句劝,你还得练~~
    刘丧:???
    刘丧:你侮辱谁呢?
    刘丧:(图片)(图片)(图片)
    沈明朝一一点开来看,大概是对方健身时拍的照,怎么说呢,按普通人来说,刘丧的身材算不错的,但她实在是夸不出口,身边的人隨便拉来一个都能碾压。
    (胖爷除外。
    没有说胖爷不好的意思,那是福气!
    刘丧:怎么不说话?自惭形愧了吧?
    见不得毒唯太得意,沈明朝直接发过去两个字:一般。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手机一直不停地在震,看得出来刘丧很破防,到最后发来一句:你有本事咱俩线下比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別是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吧?
    沈明朝:好啊。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能答应,刘丧那边很久没再回话,沈明朝等不及发过去:不会是你不敢来吧?
    刘丧:有什么不敢的。
    沈明朝:你住哪?
    刘丧: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明朝:一张偶像亲笔签名。
    刘丧一秒回:北京。
    沈明朝得意一笑,嘿嘿,小小刘丧,拿捏拿捏。
    思绪迴转,沈明朝跟汪灿说:“我正好最近要去一趟北京,可以抽空把他约出来。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和他相认。”
    “不用了。”汪灿垂眸,鸦羽般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淡淡道:“不用相认了,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还是不去叨扰活人的生活了。”
    接著他抬眸看向沈明朝,“汪晗”两个字条件反射想脱口而出,又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明朝,你若真和他见面,把我放出来,我远远看一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