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朝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泪水便不自觉滑落。哭的很安静,连抽气都极轻。
    她只是躺著,望著白茫茫的天花板,任由泪水顺著眼角向下滴落,无声地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是在她枕边乖乖守候的三三。
    她这只猫向来机灵,似是也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软软地叫著,还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是了。
    她早就知道不真实了。
    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家中不可能没有三三的身影。
    她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在自欺欺人,想著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是再美好的梦境终有破碎的一天。
    三三的叫声吸引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
    作为施法者的齐秋,全程陪同,他要保证异香不断,便要时不时地添香燃香,一天过去,本就不多的香料已然见底。倾尽他全力,也只为沈明朝爭取了一场美梦。如今香即將燃尽,离魂之人业已归来。
    只是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不断滴落的晶莹时,再多的话都咽了回去。
    齐秋不自觉和坐在床边靠椅上的张起灵对视一眼,这位神一样的人物,在眾人为谁留下来看护明朝吵得不可开交时,直接绕开了眾人,稳稳坐到了椅子上。
    像根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
    眾人当即就嘘了声。
    谁敢和小哥爭位置?打得过人家吗?
    於是屋里就留这两个人,其他人各归各位,至於张起灵的收银位,则有解当家代劳,解雨臣又出钱,让黑瞎子替他。
    破天荒的是,黑瞎子打著场面话,拒绝了,说他瞎子来了兴致,想当一天门神。
    在场能打得过黑瞎子的,除了在屋里坐著那位,没有第二个人。其他人面面相覷,面色不好地原地散了。
    言归正传,屋里留下的两个人,偏偏在安慰女孩子方面都是闷葫芦,又或者说,他们想让沈明朝的情绪得到发泄。
    在沈明朝坐起来后,齐秋默默抽了纸巾过来,而张起灵只问:“渴吗?”
    “谢谢。”接过齐秋的纸巾,沈明朝一边擦著眼泪,一边对著张起灵点了点头。
    隨后一瓶矿泉水被人递到面前。
    沈明朝刚要上手接,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的手指似乎碰到什么硬质东西。
    连忙掀开被子一看,竟是那个法杖钥匙扣。
    沈明朝颤抖著手將钥匙扣拿起来,沉甸甸的分量,无比真实的触感。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梦。
    或者说,不仅仅是梦。
    刚平復下去的情绪又涌起,她將钥匙扣攥在手心,想到了沈明月那番莫名的话。
    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她小声低喃。
    “呼神护卫。”
    她期待著奇蹟发生,可是什么都没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没有应验。
    她不死心,又重复一遍,还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
    直到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姐姐?”齐秋听不懂沈明朝在说什么,只是他能感觉出来沈明朝更难过了。
    沈明朝闻声回过神。
    泪还在流,她又低下头笑出了声。
    真是的,都多大了,竟然还相信魔法会成真。
    “不过是哄我的玩笑话。”
    她抽噎著,委屈极了。
    “沈明月,你骗我。”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人还未进屋,那股欠兮兮的语调就先一步飘了进来。
    “哎呦,是谁欺负咱家明朝了?怎么一觉醒来哭成这样?瞎子我啊,这辈子最见不得小姑娘哭了,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那眼泪跟钝刀子似的,哭得人心疼。“
    黑瞎子凑过来:“好了好了,发生什么事了,跟瞎子讲讲?瞎子我这大发善心,就不收你钱了。”
    差点没被黑瞎子露出的牙齿闪瞎。
    沈明朝彆扭地侧过身子,抱著乖顺的三花猫,默默流泪,一语不发。
    “唉——”黑瞎子长嘆一口气,“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是好事,只是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不饿吗?”
    该死的黑瞎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感觉饿了。
    沈明朝横了眼黑瞎子,突然想把怀里的三三扔对方脸上。
    黑瞎子被瞪了就只笑,依旧贫嘴:“你看,还是饿了吧,想吃什么,直说,黑爷我找人去弄。”
    知道对方这是在关心自己,沈明朝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不用那么麻烦。”
    她还没有到需要人伺候,把饭菜端上床的地步,是家人便罢了,她和黑瞎子他们顶天了算是交情不错的长辈与小辈。
    沈明朝下地时,眼见旁边的张起欞抬手要来扶她,她也直接避开了。
    “没事,哭了一场而已,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屋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响起了一段温情的音乐。
    [幸福它永远满座]
    [你让爱一点一滴匯成河]
    [在心里时时刻刻流淌著]
    [你要求的不多只希望我快乐]
    屋里四个人俱是一惊,其他三个人更多的是疑惑,黑瞎子还问了句是他们谁的手机铃声响了吗。
    只有沈明朝是直击心底的震惊。
    黑瞎子没说错,这是她的手机铃声,只不过不是在盗笔世界新买的那部手机,而是她从自己世界带过来的那部。
    因为完全没信號用不了,被她当成了一种念想。
    现在有人在给这部手机打电话。
    沈明朝想都没想,跑过去从床头柜里翻出那部手机,摁亮屏幕,月月两个字格外显眼,她赶紧摁接听键。
    “喂!月月!餵?能听得见吗?”她压住心慌,用儘量平缓的声调问。
    电话那头始终安静。
    没过几秒就“嘀”的一声,被人掛断了,心慌在此刻到达了顶峰,沈明朝刚要试著回拨,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他们的家族群。
    在许久未更新的聊天页面最下方,出现了一句新的消息。
    [邓布利多,你说得对,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它甚至能跨越时空,向天各一方的家人,传达出思念与牵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