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蟹城外。
    紫色魔月的光芒重新洒了下来。
    可地面,已经不是原来的地面了。
    原本被三十万大军踩碎的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
    平整。
    乾净。
    一望无际。
    这片大地,像是被人用世间最精细的工艺重新打磨过。
    镜面里映著诡异的紫色魔月。
    也映著城墙上,每一个呆若木鸡的倖存者。
    没有血。
    没有尸体。
    没有断臂残肢。
    没有碎甲断刀。
    没有焦土。
    没有灰烬。
    甚至连一丝血腥味都嗅不到。
    尸山血海再可怕,至少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爭。
    可这片黑色琉璃,只证明一件事。
    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十万人。
    两个宝仙境巔峰。
    一整支足以横推天蟹魔域西境的恐怖大军。
    一息之间。
    没了。
    不是死了。
    不是败了。
    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擦掉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城墙上。
    一片死寂。
    那些红尘魔宗的降卒,腿终於撑不住了。
    不是跪下,是瘫倒。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像被剪断线的木偶,软塌塌地滑落在断墙后面。
    有人撞在碎石上,毫无知觉。
    有人张著嘴,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眼神空洞。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叫好。
    更没有人举起兵器高喊“宗主威武”。
    他们脑子里,还停留在前一息的画面。
    三十万大军黑压压铺满荒原。
    尸骸老祖坐在万骨巨輦上,声音像棺材板摩擦。
    血月魔尊站在血海里,笑得像要把所有人生吞活剥。
    他们以为自己今天必死。
    然后。
    没了。
    就这么没了。
    前一秒是遮天蔽日的军阵。
    后一秒,变成了一面能当镜子用的黑色大地。
    有个降卒僵硬地盯著城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旁边的同伴想伸手拍他一下,手刚抬到一半,又默默缩了回去。
    算了。
    这时候拍一下,搞不好真能把人嚇死。
    王宝宝蹲在苏晨脚边。
    她歪著小脑袋,盯著远处亮晶晶的黑色地面。
    小鼻子动了动。
    又动了动。
    然后,她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骨头呢?”
    她满脸都是大大的困惑。
    “宝宝刚才数了好多好多骨头。”
    “比宝宝以前吃过的骨头加起来都多。”
    “怎么一下就没了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手,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抬头望著苏晨。
    “老板。”
    “是宝宝太慢了吗?”
    “被夜姐姐全吃掉了?”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说不出话。
    月光照在远处那片黑色琉璃上,反射出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他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那点懒洋洋的笑意。
    但他捏著石墩边缘的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而泛白。
    苏晨的內心弹幕,空白了整整五秒。
    这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宕机。
    然后,弹幕终於动了。
    【……】
    【三十万。】
    【没了。】
    【两个宝仙。】
    【也没了。】
    【连渣都没剩。】
    苏晨懵了!
    下一刻,弹幕如同山洪暴发。
    【等一下。】
    【三十万大军的储物袋呢?!】
    【两个宝仙境巔峰的私房钱呢?!】
    【几千头战爭骨兽的骨核呢?!】
    【那架看起来就很值钱的万骨巨輦呢?!】
    【血月魔尊那片血海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魂晶呢?!】
    【全擦没了???】
    【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苏晨感觉脑仁一阵刺痛。
    【我的战利品啊!!!】
    【这疯婆子!】
    【她不是去扫垃圾吗?】
    【谁家扫地连钱包一起扫进垃圾桶啊?!】
    【三十万人的储物戒!保守估计几十亿天才地宝!打个骨折,也得有十亿吧?!】
    【十亿!】
    【整整十个亿!】
    【没了!】
    【全被她那一轮黑盘子给蒸发了!】
    【连灰都没留下!】
    【我亏了!】
    【我血亏!】
    【我从娘胎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苏晨的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心疼到几乎要昏厥的肉痛感,最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承认,他判断失误了。
    他以为夜凌寒开大,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至少也得打个十分钟。
    结果呢?
    一息。
    一招。
    这不叫打贏。
    这叫格式化。
    苏晨的目光越过那片黑色琉璃,落在城墙最高处。
    夜凌寒还站在那。
    她依旧维持著抬手画圆的姿势,纤长苍白的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像一尊被黑夜雕琢出的神像。
    风吹过。
    她玄黑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她从“神像”重新变回了“人”。
    苏晨盯著她的背影。
    那个脸色苍白,身形虚弱,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的背影。
    【行吧。】
    【十个亿就十个亿,没了就没了。】
    【毕竟是老婆打的仗,总不能让她赔钱。】
    【再说了,战利品没了可以再抢,老婆要是玩脱了,以后谁给我开大?谁帮我打工?】
    【……】
    【妈的。】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资本家思维。】
    【一定是冥界空气有毒。】
    苏晨隨手拍了拍白衣上的灰,然后蹲下身,按住还在到处寻找“骨头自助餐”的王宝宝。
    “別找了。”
    “夜姐姐打扫太乾净。”
    “走吧,老板请你吃別的。”
    王宝宝仰著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城外那面黑色琉璃大地。
    最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哦。”
    “那宝宝不跟夜姐姐抢了。”
    “夜姐姐太能吃了。”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著,好像哪里不太对。
    可又好像,没有任何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