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此时此刻,乾清宫中,死一般的寂静。
    听著陆言讲述的那些,老朱的拳头紧了又紧,脸色是变了又变。
    朱允炆果然削藩了,他家老四朱棣,也真的造反了。
    但……
    这不是重点……
    “废藩?逼的湘王朱柏自焚而死?”
    老朱几乎是咬牙切齿,眼中更是充满血丝。
    这一刻,他是真的杀了朱允炆的心都有了。
    关键是,把人家逼死了也就罢了,还给人家上了个諡號『戾』?
    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你就是这么对你十二叔的?
    听得朱柏自焚而死,老朱心都要碎了。
    在眾多皇子之中,他自然也有喜好偏好。
    都说他心目中的儿子只有朱標,其余的都是皇子。
    但实际並非如此。
    在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面前。
    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自然就独宠老大。
    只因为,他们都是马皇后所生,都是嫡子。
    他如果对这几个中任何一个好,那朱標就会有危机感,保不准朱標就是下一个李承乾。
    所以,在眾多嫡子之中,他只宠朱標,让这些傢伙知道,太子之位稳如老狗。
    但是,除此之外,他对其他儿子就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是表现聪慧的,討人喜欢的,他自然不吝讚赏。
    因为他们对朱標的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就算表现的再聪明,就算他表现的再喜欢,也没有人会觉得这位皇子就能代替朱標当太子了。
    所以,对庶子,他可以表现出偏爱来。
    而在这其中,他的十二子湘王朱柏,他是打心底里喜欢。
    朱柏,自幼聪慧,討人喜欢。
    不仅喜欢读书,还喜欢谈论军事,甚至还臂力过人,別说同龄人了,比那些少年也只强不弱。
    简直是文武双全,皇家世子的典范。
    所以,对这个孩子,他格外的喜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允炆竟然逼得朱柏自焚而死?
    他娘的!
    你削藩就削藩,再怎么削藩,咱都理解,就算是废藩,咱也能想得通。
    但是,你把人逼的自焚而死,还给人上个恶諡?
    “小畜生!”
    最终,老朱终於是咬牙切齿,几乎是低吼出声。
    之前,陆言说那些阴谋论,他大体是心中有数的,就算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可他还是心中有数。
    诡辩而已。
    歷史就像个小姑娘,隨便人人打扮。
    但朱允炆废藩逼死朱柏,还给人家上了个恶諡这点,就能看得出来,这小畜生所谓的孝,所谓的宽仁,全他娘的都是装出来的。
    而且,人家提议以文削藩,迁徙藩王你不干,你直接武力削藩?
    你口口声声说的温和宽仁呢?
    你所谓的孝呢?
    逼死你的十二叔就是你的孝?
    把人逼死了,还上个恶諡,就是你的孝?
    “哈哈哈!好!好个小畜生!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老朱家,还出了个孽种了!”老朱气急而笑,猛地起身,抽出掛在墙上的剑,杀气腾腾的走向殿外……
    而此时。
    朱標还带著朱允炆跪在宫门前呢。
    毫无疑问,此时的朱標,也一脸惊愕。
    逼死朱柏,还上恶諡?
    这操作,给他看的头皮发麻。
    然后,就忽然感受到了心悸,转头一看,就见老朱提著剑,杀气腾腾的出现在了宫门前……
    朱標脸色一变,赶忙道:“父皇息怒啊!他还是个孩子!”
    虽然朱標也的確不喜朱允炆做的那些事,但,那是未来朱允炆做的,与现在的朱允炆又有什么关係?
    况且,如今朱允炆,才不过三岁罢了。
    准確来说,其实也只是两岁半。
    你能指望两岁半的孩子懂什么?
    既是孩子,將来认真教导就是了。
    在朱標看来,孩子无错,错的是教导孩子的人。
    他肯定是不会教朱允炆这么搞的。
    而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吕氏!
    所以,相较於朱允炆,他更恨吕氏!
    恨这恶婆娘把儿子教成了这样。
    只是……
    老朱似乎不这么想?
    这提剑的样子,是真的想要杀人啊!
    且不说为了朱允炆,单单是为了老朱的名声,他都不可能让老朱杀了朱允炆。
    “滚开!”
    老朱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朱標……
    手中的剑,已经指向了朱允炆。
    今天,別说朱標了,就是马皇后来了也没用。
    “父皇!”
    嗯,这一声,不是朱標喊的。
    而更显稚嫩。
    老朱顺著声音回头一看。
    就见,年少的朱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御道旁。
    而他身旁,还跟著马皇后与一眾宫女太监……
    马皇后没有说话。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躬安!”朱柏上前,稳稳的给老朱行了一礼。
    老朱依旧臭著个脸,冷冷道:“你来干什么?滚回去读书!”
    老朱依旧臭著个脸,冷冷道:“你来干什么?滚回去读书!”
    “父皇,在动手之前,能听儿臣说两句话吗?”朱柏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沉稳。
    老朱默然看著朱柏。
    朱柏又继续道:“您打也好,骂也罢,孩子犯了错,您教他即可,哪有动刀动枪的?若传出去,叫天下人如何看待父皇?看待皇室?”
    “父皇称王之时,可杀伐果断,可行霸道之事,天下之人,莫不敢臣服。”
    “但如今父皇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人,本已臣服,可又有多少人,口服心不服?”
    朱元璋沉默看著朱柏。
    这时候,朱柏又道:“普天之下,不服父皇的何止千千万?您真要杀,又怎么可能杀得过来呢?所以,而成恳请父皇行王道之事,天下归心矣!”
    “你是想让咱饶他一命?”
    朱元璋眯眼看著朱柏:“你可知,他都做了什么?”
    朱柏点头又摇头,轻声说:“儿臣觉得不重要。”
    “哦?”
    朱元璋反问:“怎么不重要?”
    “因为,儿臣只知道,这天下,將来是兄长的,也是雄英侄儿的,所以觉得不重要!”朱柏的声音很平静。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明白。
    朱柏说这话的意思是,这皇位,將来可能是朱標的,可能是朱雄英的,就算不是,就算真的如陆言说的那样,提前死了,早夭了,那这皇位,也不可能落到朱允炆头上了。
    此生此世,朱允炆都与皇位无缘了!
    “哐……”
    老朱將长剑丟在地上,终於开口道:“传旨,继太子妃吕氏,秉性非淑,德仪有亏,既失《关雎》之贤,更违《內则》之训。即日起,革除太子妃册宝、冠服、名號,迁出东宫,徙居皇陵,终身守陵思过,不得预闻外事!”
    这剑,终究还是落到了吕氏头上。
    嗯,虽然老朱恨不得杀了朱允炆。
    但还是那句话,此时的朱允炆还小,根本不懂得那些。
    且,朱允炆也是朱家子孙,天潢贵胄。
    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但吕氏肯定不能留了。
    別管陆言说的是不是阴谋论,反正话都说出来了,且还是传袭天下,老朱处理吕氏,便是给天下人,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
    同一时间,北平,燕王府內。
    “额……”
    朱棣听著陆言说他造反,这一刻,几乎是头皮发麻。
    他脑中轰的一声,眼前那是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老爷子为了他们这些藩王叛乱,可谓是安排到了方方面面。
    却不想,后来,他还是造反了。
    甭管是什么原因,造反就是造反了。
    不用想也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老爷子喊回去。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老爷子了。
    最关键的是,他就从来没想过造反啊……
    完了……
    他忍不住看向燕王妃徐氏。
    “这怪不得王爷。”
    徐妙云一脸冷静,轻声道:“是皇帝逼反在前,王爷发兵,是清君侧,靖国难!”
    朱棣嘴角抽了抽……
    清君侧,靖国难!
    那也只是口號而已。
    你到老爷子面前去说,你看他认不认?
    “你还是不了解老爷子啊!”朱棣神色复杂的嘆了口气。
    他已经能想到自己那灰白的前途了。
    这辈子,他怕是也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了。
    “王爷,您现在应当上疏入朝请罪!”徐妙云又说。
    “嗯,对!”朱棣点头。
    朱棣也不找长史了,亲自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