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减速,发出短促的蜂鸣声。
    两扇金属门向左右滑开。
    眼前豁然开朗,刺眼的白光让人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巨大的全景防爆玻璃墙向著两侧无限延伸,构成了一座极具科幻感的顶级生物实验基地。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高尖端仪器运转不息。
    无数穿著无尘服的工作人员在透明通道里穿梭,手里的数据板闪烁著复杂的红绿图表。
    这种规模的硬体设施。
    就算是国內最顶级的军方生命科学院,恐怕也就是这个配置了。
    安德烈对她的震撼很是受用。
    他带著叶筱遥穿过层层消毒闸机,直奔实验室的最深处。
    一间被防弹防辐射复合玻璃完全包裹的独立舱室。
    舱室里,只有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的男人。
    他正撅著屁股,趴在一台千万级別的电子显微镜前,狂热的摆弄著。
    由於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一个略显佝僂的背影。
    这男人听见推门声,不耐烦的回过头。
    “出去!我说过在重组阶段谁都不准进来!”
    一声字正腔圆,带著点儿京腔的华夏语在舱室內炸响。
    那竟是一张標准的东方脸孔。
    叶筱遥微微一愣。
    那標誌性的眼镜下边,是一双深陷的眼窝,长相十分文气,可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惨白。
    绝对在哪见过!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縈绕在心头,可就是感觉差著一纸之隔。
    安德烈完全没把这句呵斥放在心上。
    他走过去拍了拍实验桌,语气里带著安慰。
    “我亲爱的天才,先別发火。”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能解决你核心难题的贵人。”
    安德烈偏过头,余光轻飘飘的落在叶筱遥身上。
    话虽然是对著男人说的。
    可安德烈那眼神里试探和索取的意味,却浓的快要滴出水来。
    资本家从不养閒人。
    刚才密室里杀自己人,只是证明了叶筱遥心够黑。
    现在。
    到了拿真金白银买门票的环节。
    叶筱遥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她冷冷的看著安德烈。
    右手自然的拉开衝锋衣的防水內兜。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一枚银灰色的高强度军用u盘,直接丟在了满是试剂瓶的操作台上。
    “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叶筱遥淡然开口。
    “叶家百分之十的底层核心序列代码,能不能看懂就是你们的事了。”
    那华夏男人皱起眉头,一把抓过u盘。
    对於叶筱遥这个外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是粗暴的將u盘懟进旁边那台超级工作站的接口里。
    十指翻飞,敲击键盘。
    满屏复杂的碱基对图表瞬间弹了出来,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往下刷。
    开始的时候。
    男人那双憔悴的眼睛里,全是不屑和敷衍。
    只因,这类外援技术已经投入了不下十次了。
    每次说得好听,什么顶级科研公司,国际学府,生物学教授,带来的核心技术。
    可一落到他眼里,不到三分钟。
    “垃圾”两个字就会脱口而出。
    然而,这次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男人仅仅看了半分钟。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滚动的代码在他的瞳孔里定格。
    “这是?!难道……”
    男人脸上的鄙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他的脊背越来越僵硬。
    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子猛的前倾,脸颊几乎要懟在屏幕上。
    眼珠子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白越发明显。
    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抽风的短促吸气声。
    臥槽!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排位算法!!!
    困扰了他整整八个月的技术难题!
    在这个不起眼的u盘里,竟然用一种打破常规生物常识的逆向堆叠法。
    给完美的化解了!
    “神跡,这特么绝对是上帝的旨意啊!!!”
    男人彻底疯了。
    双手抱著显示器框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劈。
    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撼反应,落进安德烈眼里。
    那就是最好的质量检测报告。
    安德烈满意的扯了扯领带,隨手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你们继续研究,我这个业外人就先迴避了。”
    留下一句场面话。
    安德烈带著保鏢直接转身离去,顺手拉上了舱门。
    甚至都没有要求多留几个人看守。
    没有了外人在场。
    男人更加肆无忌惮。
    他甚至等不及细看后续的数据。
    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猛的窜到后方的配药操作台上。
    “滴!”
    离心机启动。
    他抓起几支標著红色危险符號的试管,粗暴的拔开胶塞。
    试管在手指间来回倒腾,溶液混合碰撞,冒出淡淡的白烟。
    那些常人连看一眼都觉得眼花的刻度。
    在他手里,全靠肌肉本能去微调。
    快!
    太快了!
    微型反应釜发出嗡嗡的振动,將最后一种酶催化剂压入蛋白液里。
    整个繁杂的配比工序,连半个小时都没用到。
    “啵!”
    操作完毕。
    试管里的浑浊溶液,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奇蹟般的转为一种纯净透亮的淡蓝色。
    “成了!”
    男人双手举起试管,对著顶灯,痴迷的看著那抹迷人的蓝色。
    手舞足蹈的又笑又叫,完全没有一丁点属於恐怖分子的城府。
    至於叶筱遥,则是全程在周围打转,警惕观察这里的情况,偶尔去查看男人的反应。
    看著这个被科研彻底拿捏灵魂的傢伙。
    叶筱遥脑子里的画面,轰的一下,终於全串起来了!
    那个躲在各种记忆碎片的里的重影。
    这一刻,严丝合缝的卡进了眼前的这张脸上。
    “你是,郑钧?”
    平淡的几个字响起。
    那个手舞足蹈的男人,动作猛的卡壳了。
    他慢慢放下试管,转过头。
    眼镜后方的眼神带著几分迷茫。
    “奇怪。”
    “我好像並没有做自我介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他!
    叶筱遥清冽的眸子里,瞬间升起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满是嘲讽的冷笑。
    “我怎么认出你?”
    “几年之前,在清北大学生物学院最高荣誉的宣传栏里,我可是每天都能瞻仰你的光辉事跡。”
    叶筱遥双手抱在胸前。
    “只可惜。”
    “后来你的大头照,被气得心臟病发作的院长,当著全院新生的面,扯下来撕个粉碎,当垃圾扫进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