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遥先在巷口买菜摊边站了十秒,装作看西红柿。
    又拐进一家五金店,摸了摸扳手。
    接著从另一头出来,混进一拨拎快递的居民里。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尾巴。
    她心里稍微定了点,但依旧没彻底放鬆。
    太早了。
    她这种身份,一旦通报真正铺开,后面才是麻烦。
    果然。
    半小时后,她路过一个小广场时,看见街边大屏幕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里有她模糊的正脸。
    还有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吉普,有营区外道路的监控,有“重大涉枪在逃人员”的字幕。
    叶筱遥只扫了一眼就走。
    脚步没乱,也不能乱。
    她钻进一座商场后门,沿著安全通道一路上二楼,进了女洗手间。
    隔间里,她把工装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再把鸭舌帽塞进垃圾袋。
    外套里面是一件灰黑色紧身速干t,沾了汗,但版型还行。
    她洗了把脸,盯著镜子里那个脸色发白,眼神却亮得有点发狠的女人,忽然安静了两秒。
    说不怕,是假的。
    说不慌,也是假的。
    龙部长那一枪,虽然是假的,可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叶筱遥就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已经被扔进去了,没回头路。
    再后悔,再矫情,再顾著什么脸面,都是放屁。
    她抬手拧开水龙头,把脸上的灰冲乾净。
    冰凉的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想起龙部长那句“跟著心走”,又想起林疯子那些骂人的话。
    最后只剩一句最直白的。
    活下去,把事办成。
    就这么简单。
    叶筱遥吐出一口气,开始动手。
    商场一层全是化妆品柜檯和女装店,最不缺的就是试用装和镜子。
    她先去洗手台把头髮重新理了一下,分缝改掉,发尾打湿往后抹。
    再去柜檯偷摸顺手抹了点粉底,压暗眼下,把眉峰挑得更细一点,口红只蹭一点点,让脸色看著像常年熬夜但依然矜贵不好惹的富家女。
    然后她从一家轻奢女装店试衣间里,披出来一条米白色丝巾。
    当然,也是偷摸顺的。
    试衣间里都是些堆积不知道多久的杂物,丝巾体积又小,店员压根不会注意到。
    丝巾往脖子上一搭,墨镜一戴,肩一挺。
    人味儿立刻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不是单纯换身衣服。
    是气。
    叶筱遥从小在有钱堆里长大,什么样的富家小姐是真的,什么样的是装的,她比谁都清楚。
    一个人有没有底气,不看包,不看表,看眼神和下巴。
    她对著镜子抬了抬下巴。
    行,这回不像修车工了。
    像个来商场挑人骂的祖宗。
    她从洗手间出去,先绕商场转了一圈,观察出入口和保安分布,顺手在服务台附近偷听了几耳朵。
    果然,通报已经开始扩散,但目標信息还没完全细化到每一张屏幕。
    她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街上的摄像头都接入了全国系统,她再怎么躲,肯定也已经无意间被拍到。
    通过系统筛查身高,模糊相貌,体態对比,很快就会被標记为嫌疑目標。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钱。
    不是吃饭的钱,是命钱。
    根据绝密文件中的指引,她要以最快速度往边境去,要找路子,要见蛇头,要在层层盘查里开路。
    没有钱,別人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別说出境了,连让人带你过一道野沟,估计都得先把价谈明白。
    她兜里空得跟脸一样乾净。
    以前她从来没为钱发过愁。
    叶家大小姐,卡多到她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哪家银行的。
    可现在別说刷卡,连银行大门她都不敢靠近,刷脸更是找死。
    叶筱遥靠在商场玻璃栏杆边,盯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飞快盘算。
    偷?
    顶多偷些小玩意,偷钱?她没那耐心,也没那技术。
    抢银行?
    更是扯淡。
    光是防弹玻璃和安保流程就够她喝一壶,更別说现在全城都在找她,她只要在银行门口多停三分钟,警车就能跟闻见屎的苍蝇似的扑过来。
    而且她手里这把小手枪,打人行,打柜檯是想多了。
    现在的银行全是多层防弹玻璃,別说这把小手枪,就算是手榴弹都不一定能炸开。
    抢谁最合適呢?
    叶筱遥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商场另一头。
    金店!
    对。
    就它。
    金子这东西,比很多现金都硬。
    体积小,价值高,出了境还好变现,多国通用,实在不行拿来砸路也能砸得响。
    想到这儿,她没再犹豫。
    干。
    二十分钟后。
    叶筱遥出现在云海市老城区一条商业街上。
    这里比综合商场乱,人多,杂,鱼龙混在一锅,警力响应虽然也快,但远没有封闭商场那么容易关门堵人。
    街角一家金店,门脸挺大,玻璃擦得鋥亮。
    里面灯打得刺眼,黄金首饰在灯下泛著一层暖乎乎的贼光,晃得人眼花。
    叶筱遥没急著进去。
    她站在对面奶茶店旁边,低头装看手机,实则把整家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两个店员,一个店长模样的中年女人,门口一个保安,年纪偏大,腰上有电棍,但腿脚看著一般。
    柜檯有防爆玻璃,角落和门楣一共四个摄像头,柜檯內侧大概率有一键报警。
    顾客不多,现在是下午,正好卡在工作日客流最散的时候。
    好时机。
    她把丝巾理了理,踩著高跟短靴走了过去。
    门刚开,感应铃叮的一响。
    柜檯后的年轻女店员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迎出来了。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想看点什么?”
    叶筱遥没看她,目光直接落在最大克重那排黄金手鐲上。
    “足金,大的,工艺別太土。”
    她说话时下巴抬得不高,但那股挑剔劲儿是真的。
    別说店员,就连角落里正在算帐的店长都把头抬起来了。
    哟呵!
    一看就是大客户,浑身散发著一股富婆般的奢靡气息。
    店员立刻笑得更甜,动作也麻利得很。
    一盘。
    两盘。
    三盘。
    一件件往外摆。
    叶筱遥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太重。
    放下。
    再拿一条龙凤项炼,摸了下厚度。
    也重。
    还丑。
    她嫌弃地嘖了一声。
    “这个像给財神爷上供的。”
    店员笑容僵了下,又赶紧赔笑:“那您看看这边新款,这边年轻客户比较喜欢……”
    “这个。”
    “还有这个。”
    “柜檯底下那个也拿出来。”
    叶筱遥压根不让她慢慢介绍,手指指得飞快。
    真正离谱的是,她不是看一两件。
    是一件接一件的看。
    不到十分钟,柜檯上已经摆出来二三十件大克重黄金饰品,手鐲,金炼,金牌,金佛牌,连压箱底的几件大货都被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