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要用『月之种』去刺激它,我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蕴含了海量生命能量的宝贝。
    你想用它给月亮树『强行续命』,让它自己把病抗过去,对不对?”
    月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凡人老头,竟然只凭几句话,就说出了大概。
    自己,的確就是这么想的。
    这不是常规操作吗!?这有什么问题?
    “哼,是又如何?”
    “如何?我告诉你如何!”王国栋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你这是在给癌细胞餵十全大补汤啊!”
    老教授看精灵女王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知道跟她说科学术语是对牛弹琴,乾脆讲起了故事。
    “前阵子,蔷薇王国的一个宫廷法师,非要跟我打赌。
    他有一株培育了二十年的『落星兰』,这玩意儿的果实和花朵可以做成恢復法力和精神力的药剂。
    这老傢伙,把这株草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
    结果染上了一种这里的原產真菌,半死不活的。
    哦,跟你们这月亮树差不多。”
    “那法师拍著胸脯跟我保证,他要用最精纯的生命魔力,三天之內,让它痊癒。
    我跟他说,你这是作死,他不听啊!”
    王国栋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促狭笑容。
    “然后呢,他就在那儿念念有词,又是发光又是施法,动静搞得挺大。你猜怎么著?”
    “那株『落星兰』,確实跟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花苞一夜之间就大了三圈!可那上面的真菌呢?”
    “长得比那落星兰还疯!”
    “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灰毛,结果一夜过去,长得跟灰色的棉花糖似的,又厚又密!
    直接把那几个花苞给活活『捂』死了!
    第二天早上,那法师去看他的宝贝兰花,当场就哭了,哭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似的!”
    王国栋摊开手,下了最后的结论。
    “道理就这么简单!陛下!你用魔力去提升植物的生命力,可別忘了,真菌它也是个生命体啊!
    你给植物加,它也跟著蹭!
    你加的越多,它蹭得越狠!
    最后的结果就是,植物本体还没补回来,先被身上那坨真菌给吸乾了!”
    老教授指著月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治疗原理还是这种常规方式的话。
    你用『月之种』去救树,我敢保证,月亮树可能会焕发一点生机,但那些灰败的斑点,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吞噬掉整棵树!
    你这不是在拯救你的族人,你是在加速它们的灭亡!”
    “你是在……谋杀你的圣树!”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宴会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月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震惊,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这个凡人老头所描述的场景,那株被“棉花糖”捂死的兰花,那句“谋杀你的圣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百年谋划,万年传承,族群唯一的希望……
    在此刻,被一个凡人老头三言两语,彻底拆解成了一个笑话。
    甚至,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加速器。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恐慌,疯狂交织。
    不!不可能!
    精灵的智慧怎么会错?我怎么会错!
    这一定是凡人的狡辩!!
    一定是的!
    这套自我说服的逻辑在脑中瞬间成型,傲慢重新占据了高地。
    月语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下巴的弧度扬起,恢復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猛地转身,银色的长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烛火一阵摇曳。
    她要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这个聒噪的凡人老头捏成飞灰!
    哪怕,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只是“有点”!
    “陛下,请留步!”
    一道身影闪到了她的面前,正是耿双。
    他没有挡住去路,只是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月语下一步將要落脚的位置,脸上掛著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
    “我们无意冒犯,王教授只是……心直口快。”
    耿双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月语耳中,
    “月亮树的治疗方法,毕竟也是贵国內政。
    而我国的外交策略,是绝不干涉他国內政的。”
    月语停下脚步,冷冷地俯视著他,不发一言。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耿双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耿双仿佛没感觉到那股压力,继续说道:
    “但是,为了增进我们两个世界之间的友好交流,我提议,这次钱观海同志前往贵国,由我们华国组织一个小型访问团,隨行一同前往,您看是否可行?”
    月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耿双,又扫过他身边的王国栋,瞬间明白了华国人的想法。
    华国人,这是算准了我的办法不行,又碍於面子或者自己的实力,没法说出口。
    连备胎,哦不,备用方案都准备好了?!
    你们,还真是挺贴心的啊!
    行!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王国栋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得她灵魂深处隱隱作痛。
    她固执,但她不傻。
    万一……万一这个凡人说的是对的呢?
    一丝她绝不愿承认的动摇,让她做出了一个违背精灵傲娇本能的决定。
    “可以。”
    月语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冰冷。
    “我同意。”
    “不过……”她话锋一转,重新夺回了主导权,“明日一早,就在此地出发。过时不候。”
    撂下这句话,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宴会厅中。
    呼——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整个宴会厅的人才齐齐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小子,真是个惹祸精!”
    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呼地一下拍在钱观海后脑勺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整个人拍进桌子底下。
    “不过!这才是咱们家的种!”
    达文西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能看到月语这娘们儿吃瘪,真是喜闻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