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十点,整场庆功宴才缓缓落幕。
    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连日积压的压力,匯合紧绷的神经,和悬著的心事,在大胜的喜悦和鬆弛的氛围里,彻底得到释放。
    每个人都喝得尽兴,醉得坦然。
    一张张褪去疲惫的脸上,满是解脱后的轻鬆与畅快,欢声笑语不断,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唯独两个人全程清醒。
    一是陆云峰。
    他酒量本就很大,酒桌上很少喝醉,
    关键是他心性极强,始终懂得克制分寸,
    全程浅尝輒止,从不贪杯,自始至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二是唐仲谦。
    作为集团掌舵人,在场没人敢强行劝他饮酒,
    加上心里揣著明天会面的大事,他刻意收敛,全程適度小酌,维持清醒状態。
    宴会散场,工作人员有序收拾场地,侍者礼貌引导眾人离场。
    唐仲谦带著助理,亲自护送陆云峰返回商务楼顶层套房。
    一路穿过静謐的走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却默契十足。
    抵达房间门口,唐仲谦停下脚步,看著陆云峰的身影,眼底满是期待与恳切。
    “云峰,明天上午,我准时等候安排。”
    “好。”陆云峰微笑点头,“明天我们提前一些出发。”
    “辛苦你了。”唐仲谦再次感谢。
    停顿片刻,他看了一眼坠在身后的助理。
    后者知趣地躲开一些距离。
    唐仲谦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情,
    “要是韵诗能早点醒来,看到这一切,该多高兴啊!”
    这句话,出自唐仲谦的真心,带著一个父亲的切身感慨。
    他心里无比清楚,女儿这次以命相护,赌贏了所有。
    只要唐韵诗醒来,凭著这份生死情谊,加上陆家的倾力扶持,她和陆云峰的缘分,基本板上钉钉。
    届时唐氏与陆家深度绑定,既是商业盟友,也是至亲家人,未来的发展格局,將彻底不可限量。
    陆云峰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唐仲谦不再多扰,带著助理转身告辞。
    走廊灯光柔和,铺著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謐无声。
    陆云峰推门走进房间。
    落地窗外,莱蒙湖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璀璨,静謐奢华。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安魁星准时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接过陆云峰的拐杖,扶他上了车。
    唐仲谦和助理跟在后面,上车。
    安魁星发动车子,往湖滨方向开。
    唐仲谦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日內瓦的街道不宽,但很乾净。
    两旁的老建筑灰白色的墙,黑色的铁艺阳台,阳台上掛著花,红的粉的紫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著今天中午的会见。
    他像个即將开学的小学生一样,既紧张又期待。
    他想看看,能为了陆云峰专程从伦敦飞过来,开口就能帮唐氏对接欧洲市场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助理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在查即將见面的地方。
    他输入地址,弹出一个页面,
    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把屏幕转过来给唐仲谦看。
    “唐总,是这个地方。”
    唐仲谦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quai wilson 37,1201 genève。
    bar 37|the woodward。
    日內瓦顶奢私人会员制商务会所,临莱蒙湖,全湖景直面勃朗峰。
    隶属日內瓦唯一二星米其林l『atelier robuchon同酒店,瑞士老牌豪门私邸改造。
    需提前三天预约包厢,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唐仲谦把平板还给助理,没说话。
    他在商场上见过世面,什么样的高档场所都进过,但这个地方,他听说过。
    去年有个做私募的朋友来日內瓦谈併购,想订这里的包厢,提前一周都没订到,最后只能在公共区將就了一顿。
    那位朋友身家百亿,在这里也就是个普通客人。
    “陆主任的大哥,能量不小。”助理小声说了一句。
    唐仲谦没接话,看了副驾驶的陆云峰一眼。
    陆云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的拐杖靠在车门边,隨著车子的顛簸轻轻晃动。
    车子在湖滨大道上行驶,左边是莱蒙湖,湖水蓝得发青,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著光。
    右边是一排老建筑,灰墙黑瓦,铁艺栏杆,每一栋都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又很协调。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门脸不大,低调得不像顶级会所,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边嵌了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母。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
    他的英语带著法语口音,问了一句“mr. lu?”,陆云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侧身引路,没有多余的话。
    安魁星把车钥匙交给门童,跟在后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走进去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大堂,
    目光从天花板的水晶灯移到墙上的油画,从油画移到前台的金丝楠木桌面,又从桌面移到走廊尽头的青铜雕塑。
    这些东西,他叫不出名字,但他看得出来,每一件都值不少钱。
    电梯门开了,中年男人按下六楼。
    电梯运行很稳,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失重感。
    门开了,一条铺著深蓝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鋥亮。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包厢不大,但景致极好。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莱蒙湖,湖水在阳光下蓝得发亮,
    远处的勃朗峰覆盖著白雪,像一幅画掛在窗框里。
    圆桌不大,六把椅子,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著水晶杯和银餐具。
    窗台上摆著一瓶鲜花,白色的百合配绿色的枝叶,简洁雅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陆云崢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湖景。
    米婭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看见陆云峰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合上电脑站起来。
    陆云崢转过身,放下咖啡杯,走过来。
    “唐总,久仰。”他伸出手,跟唐仲谦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陆云崢。”
    唐仲谦双手握住他的手:
    “陆总,幸会幸会。昨天听云峰说起您,今天就见面了。”
    “云峰跟我提过您家的事。韵诗的事,我们全家都很惦记。”
    陆云崢的语气很自然,也很平稳,但唐仲谦听得出来,那不是客套。
    几个人坐下。
    陆云崢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唐仲谦,左手边是陆云峰。
    米婭坐在陆云崢旁边,助理坐在唐仲谦旁边,安魁星站在门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吃司机餐。
    陆云峰看了安魁星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安魁星愣了一下:“老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