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世界投影
    叶秦一人就足以让他谨慎万分,不敢轻易真身犯险。
    若是当时冒进,被两位顶尖尊者级的存在联手布下杀局,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留下,绝无生还之可能。
    这份情报让他后怕不已。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乌靖妖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声音冰冷地通过特殊传讯通道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所有妖族听令,即刻放弃一切地面行动,遁入————地底最深处,潜伏待命。没有本圣諭令,不得妄动!”
    下达完指令,他关闭了投影屏。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他必须將这份惨烈的败绩,亲自匯报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符皇。
    乌靖妖圣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椭圆形古镜。
    镜面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却散发著一股古老而晦涩的空间波动。
    他运转妖元,精纯的妖力缓缓注入镜中。
    古镜微微颤动,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隨即脱离他的手掌,悬浮於半空,並迅速胀大,最终化为一面与人齐高的落地全身镜。
    镜面光芒流转,並未映照出乌靖妖圣的身影,反而呈现出一片混沌的灰濛,如同未开化的鸿蒙。
    混沌旋转,如同漩涡,片刻之后,画面骤然清晰。
    镜中出现的,正是妖界天狐宫內,高踞於华贵王座之上的符皇。
    他身著华服,面容俊美却带著上位者的漠然,金色的双瞳似乎能穿透镜面,直视人心。
    “乌靖,”符皇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清晰而威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战况如何?蓝星人族————可已击溃?”
    他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
    乌靖妖圣瞬间低下头颅,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著一种沉痛的悲愴:“符皇大人!属下————属下万死!属下无能,辜负了您的重託!”
    镜中,符皇脸上的那一丝期许瞬间凝固,继而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而至的冰冷,一股浩瀚如渊、独属於妖皇的恐怖气势。
    即使隔著两界壁垒,也如同实质般透过镜面狠狠压来!镜面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扭曲。
    乌靖妖圣身体剧震,“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对著镜子深深跪伏下去,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带著哭腔:“属下罪该万死!属下愧对符皇信任,有负妖族上下所望————属下————罪该万死!”
    镜中的符皇沉默了,金色的瞳孔中寒光闪烁,王座扶手在他无意识的握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隔著镜面,乌靖都能感受到那股焚天煮海般的怒意。
    但最终,那恐怖的气势缓缓收敛。
    符皇很清楚,隔著世界壁垒,他无法真正惩罚乌靖,更何况,败局已定,无可挽回。
    足足沉默了数分钟,会议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乌靖妖圣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最终,一声沉重而冰冷的喟嘆从镜中传来:“————说吧。具体情况。”
    乌靖妖圣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这场大败的惨烈程度一五一十地匯报。
    妖王损失近九成,妖王以下精锐也折损了三成,潜入蓝星数年积攒的力量一夜之间付诸大半————每一句陈述,都如同在冰冷的空气中增添一份寒气。
    听著这触目惊心的损失报告,即使符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色依旧控制不住地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他精心策划,付出巨大代价,安插潜伏,等待时机,最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场彻底的溃败。
    感受到符皇身上越来越重的低气压和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乌靖妖圣不敢再拖延,连忙拋出关键信息:“符皇大人息怒!此次惨败,非战之过,实是————人族底蕴远超我等预估!他们————
    他们凭空多出了近三十名封王级神魔!
    而且,根据属下拼死获取的確切情报,人族————还多出了一位顶尖尊者级的战力!”
    “多出个顶尖尊者?”符皇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近三十名封王?还有一名顶尖尊者?这不可能!蓝星人族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內冒出如此多强者!消息確凿?”
    “千真万確!”乌靖妖圣斩钉截铁,“属下调动了所有暗线,付出了极大代价才確认!
    那名尊者,根据其技法特徵和过往绝密情报比对————极有可能是人族记载中————已经坐化了五百余年的古河尊者!”
    “古河————五百年前坐化————”符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王座扶手,陷入了沉思。
    这个信息太过匪夷所思。
    但乌靖的情报来源等级极高,出错的可能性极低。
    镜中的符皇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闪烁不定,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坐化数百年的人再现————不只是他,还有那些封王————几百年前的人————难道————”
    一个惊人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成形。
    “时光宝物?!”符皇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炽热,“人族掌握了某种————能干涉时间的奇珍?或者————一处时间流速异常的特殊秘境空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没有人比符皇更清楚时间法则的至高无上与难以触及。
    一件能影响时间的宝物,其价值————足以让任何达到他这等境界的存在疯狂。
    下方跪伏的乌靖妖圣虽然不敢抬头直视,但仅凭符皇语气中那瞬间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变化的气息,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符皇大人对人族可能存在的“时光宝物”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这兴趣,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战败的怒火。
    “属下斗胆猜测,正是如此!”乌靖妖圣连忙附和,“若非有时光类奇宝,根本无法解释这些本该归於尘土数百年的强者,为何能毫无徵兆地再现世间。”
    “时光宝物————时光宝物————”符皇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他挑起两族战爭的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新的生存空间。
    而是为了掠夺蓝星这颗年轻而富有潜力的本源星球上,可能孕育出的伴生奇珍。
    特別是能触及时间法则的宝物,对他这个层次的妖皇而言,诱惑力无可估量!
    区区底层妖族的牺牲?那不过是必要的代价。
    “定是时光宝物————”符皇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確信无疑。
    他再次踱起步来,步伐却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节奏,“好!好一个人族!竟藏著如此逆天的造化!”
    片刻,他猛然转身,面对镜中跪伏的乌靖,金色的双瞳射出决然的光芒:“蓝星的价值————远超预期!既然星际之门不足以打开通道,常规手段无法撼动其乌龟壳————那么,看来只有发动世界投影了!”
    “世界投影?!”乌靖妖圣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种比星际之门高级得多,但也霸道、残酷得多的入侵方式。
    它將通过消耗难以想像的庞大能量和珍贵材料,强行扭曲时空,把妖界选定区域的一部分。
    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般,“投影”到蓝星所在的空间坐標,並最终在时空维度上与蓝星那部分区域发生短暂的重合。
    其消耗的资源,十倍、甚至数十倍於星际之门!
    每一次启动,对妖界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
    但对应的优势也极其明显,一旦成功投影並重合,两个世界的那部分区域將在物理意义上暂时“连接”在一起。
    那將不再是传送士兵和將领,而是整个妖界的一部分疆域,连同其上的山川、地脉、
    妖巢、乃至————妖皇的宫殿,都將直接降临在蓝星上空。
    届时,蓝星的防御体系將形同虚设,妖族的兵锋將再无阻碍,可以源源不断地、以最大规模涌向蓝星。
    这已不再是战爭,而是两个世界的局部规则碰撞与吞噬。
    其凶险与代价,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入侵。
    但相应的,一旦成功,蓝星將再无幸理,人族將面临灭顶之灾。
    符皇为了那件可能存在的“时光宝物”,已然决心孤注一掷。
    冰冷的镜面映照著乌靖惊骇的脸,也映照著符皇眼中熊熊燃烧的、名为贪婪与征服的火焰。
    镜面两端的两个世界,因为一场惨败和一个惊天的推测,被推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毁灭深渊。
    六月的血雪,无声地飘落在两界之间,仿佛预示著一场更恐怖浩劫的序幕。
    隨著妖族如潮水般退入地底深处,彻底隱匿了踪跡,蓝星上各个人类堡垒城市也进入了艰难的战后清理与修復阶段。
    李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长寧市上空。
    俯瞰这座他守护的城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心揪的疮痍。
    曾经坚固的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裸露著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合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