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第一阶段最难的一步,第四道梯级减速带的安装,到了关键环节。
    这套“梯级减速带”,是宋开明结合之前防卫战经验设计出的被动防御机构。
    它的原理简单:在洞穴廊道中,每隔五十米,焊上一道热寂高维金属製成的粗壮柵栏。柵栏横樑上用特製金属卡扣绑满切好的炽热硫磺矿块。
    触手要通过这里,就会被柵栏卡住,只能用蛮力撕开。
    柵栏一被撕开,卡扣断裂,横樑上的炽热硫磺矿块就会扎进触手破开的表皮,在血肉里释放火系能量,造成持续灼伤。
    这第四道柵栏的位置,选在了洞穴廊道的一个s形弯道处。
    这里地形狭窄,水流湍急,乌贼触手通过时难发力,也容易被卡住。可弯道內壁的天然矿石向外凸起,柵栏必须在水下弯出弧度,才能完全贴合。
    赵虎亲自带队,潜了下去。
    水下二十米,s形弯道。
    水流在狭窄通道里捲成暗涡。
    赵虎咬著牙,金属潜水服下肌肉绷紧。他双手抱著沉重的金属柵栏横樑,试图把它压向那个凸起的內壁。
    为了获得更大的槓桿力,他的身体在水下猛地做了一个大角度的侧转。
    这个动作太大了。
    当他侧转时,赵虎在咕嚕嚕的水声中听见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右腿!
    他的潜水服右腿外侧,刚才侧转时蹭上了弯道內壁一块锋利的天然矿石锐角。
    那层能够抵御几千度高温的导体膜,被锐角划开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灼痛从右小腿炸开,直钻骨头。
    七十多度的海水在十几米深的水压下倒灌,顺著划口灌进潜水服右腿舱室。
    眨眼间,滚烫的水裹住了他的整条右小腿。
    “呃啊!”
    赵虎在头盔里猛地张大嘴,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吼了一声,声音被头盔和水压闷住。
    人被烫成这样,第一反应通常是上浮,逃离那片沸水。
    但赵虎没有。
    这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剧痛刚撕上来,第一反应却是低头。
    他透过面罩,盯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那只手里,握著一把高功率的水下焊接枪。
    而他左手压著的横樑上,最后一道承重焊接,还差最后两个点位。
    “赵虎!”
    明道的声音带著焦急和怒意,通过万言衝进赵虎发沉的意识里!
    “你的心率在飆升!马上上浮!上来!”
    万言的连接中,明道能感到赵虎正在承受什么:那种痛,跟把腿放进油锅里炸没两样。
    意识另一端,赵虎没有回话。
    水下,赵虎用戴著笨重手套的左手扣住柵栏横樑,把失衡的身体固定在这个该死的弯道上。
    高温海水把他右小腿大片皮肤烫出水泡。
    十几米深的水压下,水泡刚鼓起就破了。
    惨白的真皮层暴露在滚烫海水里。
    赵虎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太阳穴青筋一下一下鼓起。
    他握著水下焊接枪,枪口对准横樑与框架连接处的倒数第二个焊接点。
    右手手指扣下扳机。
    焊接枪口在滚烫海水中喷出蓝白色焊弧。
    沸水中,两块金属咬合在一起。
    第一个点,终於焊死!
    赵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在头盔里绷紧。
    枪口对准了最后一个焊接点。
    滚烫的海水翻涌,蓝白色的焊弧落在金属交界处,照亮了硫磺微粒。
    三秒。
    五秒。
    七秒。
    焊缝成型,最后一道减速带柵栏咬合在內壁的天然矿石上。
    焊死!
    赵虎鬆开紧扣横樑的左手,力气一下泄了,身体软了下去。
    他在滚烫的水流中缓缓上浮。
    但他那只布满伤痕的右手,还攥著那把水下焊接枪,没有鬆开。
    水面破开。
    两名在岸边等到眼里全是血丝的战士猛地扑上去,抓住潜水服的金属掛环,硬生生將赵虎拖上礁石。
    “虎哥!虎哥!”
    周平的嗓子都喊破了。
    林逸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让开!”
    他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將液压剪顺著潜水服右腿那道被划开的裂缝插进去,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厚重的高维金属外壳被强行剪开掀起。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杂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冲了出来。
    周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头皮发麻!
    赵虎的右小腿从膝盖以下,皮肤已经变成深红色。大片水泡早就在高压下破裂,创面不断往外渗著血水和组织液。
    小腿肚伤得最重,肌肉已经被烫得发白。
    连白森森的骨膜都隱约露了出来。
    林逸夫一秒钟都没耽搁。他咬著牙,摸出一支泛著金色微光的脉动试剂,一针扎进赵虎的大腿根部动脉,將药液推到底。
    “呃!”
    赵虎疼得浑身痉挛了一下。
    隨后,他粗重地喘著,吐出一口热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滚,但还是扯著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妈的……”赵虎虚弱地骂了一句,“宋教授那个破铁裤子,回头得让他给我加个护膝。太不经造了。”
    周围的战士眼里全是血丝,没人笑得出来。
    脚步声走近。
    明道盯著那片发白的创面,沉默了几秒。
    “谢了。”
    赵虎仰面躺在礁石上,头盔已经被战士们摘下扔在一边。
    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寸上全是汗水和海水,在火把光下发亮。
    他闭著眼睛,吸了一口带著硫磺味的海风,嘴角还勉强扯著。
    “域长。”赵虎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那条金色的脉动试剂……能不能换两条普通的?”
    明道看著他。
    “一条给我这腿用,別他妈真废了。”赵虎没有睁眼,“另一条,给我媳妇。她腰不好,阴雨天老疼。”
    明道愣了一下。
    他看著赵虎疼得扭曲、还硬挤著笑的脸,反倒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三条。”
    赵虎睁开眼,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多出的那条,给你还没出生的孩子留著。”明道站起身,声音很硬:“所以,你的腿必须给我治好。老子的大明,不养残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