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法务部长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传云汽车確实深陷绝境、危机重重,那今天这场爭执,错在我方。”
    “我陈光明愿意当眾向贵公司、向史总本人郑重道歉,承担所有相关影响!”
    “可问题是,你们敢吗?”
    此话一出,传云汽车方面的人,彻底坐不住了。
    对啊,敢说自己陷入绝境了吗?
    如果他们敢说陷入绝境,只要陈光明把这段录音公布於眾,那无异於在汽车市场上放了一颗原子弹!
    恐怕这市场上,就没有传云汽车这个品牌,也没有这个企业了!
    巨人倒下,只在一瞬!
    法务部长的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慌乱与失措。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现在只有想办法攻击陈光明录音一事了。
    “你卑鄙!你竟然录音!”
    他猛地从座椅上坐直身体,指著陈光明,语气急促又愤怒地道:“你怎么可以未经我方允许,私自录音?这不合规矩!”
    看著对方失態慌乱的模样,陈光明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有力:“部长同志,你真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抬手指向那两台全程运转、正对著自己的高清摄像机,淡淡开口:
    “方才会议全程,贵司两台摄像机全程录像、实时记录,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也无人告知我方禁止拍摄记录。只允许你们全程录像留存证据,却不允许我个人录音佐证事实?天下没有这般霸道的道理。”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击对方的双標与霸道。
    法务部长瞬间语塞,嘴唇翕动数次,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窘迫至极,只能颓然坐回座位,再无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此刻,主位上的史川夫,脸色早已变得阴晴不定、晦暗难辨。
    他修长的食指抵在冰凉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著,节奏缓慢却沉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让人倍感压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快速权衡著眼前的利弊得失,眼底神色变幻不停,喜怒难测。
    其实在这场会议之前,他早已布好全盘算计。
    他特意將陈光明这位副县长请到公司,借著所谓的“企业受损”为由头,当眾施压逼迫,就是要逼得陈光明当眾低头认错、公开道歉。
    只要陈光明一旦道歉,他立刻安排团队剪辑素材、撰写通稿、发布全网,连新闻標题都早已提前擬定完毕——《明州县副县长登门致歉,传云汽车风波实为乌龙》。
    他的初衷,就是借著这场道歉,澄清真相,扭转外界的负面舆论。
    至於这个道歉,会给明州官方和陈光明造成什么影响,明州官方的名声如何,陈光明的名声如何,他才不管呢!
    只要自己名声不受损就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光明非但没有半分怯懦退让,反而气场全开、言辞犀利,条理清晰地拆解了他的所有算计,句句戳中要害。
    最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然提前留存了录音证据!
    更精妙的是,陈光明拋出的非黑即白的两难提问,直接將传云汽车逼入了死胡同,没有任何折中缓衝的余地。
    此刻无论传云汽车如何回应,都是死局。
    倘若承认对外宣传材料造假,就意味著传云汽车刻意误导市场、欺骗消费者、虚假营销,一旦录音流出,必然引发市场监管介入、投资者信任崩塌、品牌口碑彻底崩盘,企业將陷入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与经营困境。
    倘若承认法务部长方才所言虚假,是刻意夸大危机、凭空捏造事端向明州政府施压,那今日所有的发难都成了无理取闹、刻意针对,传云汽车理亏在先,在这场对峙中彻底落了下风,顏面尽失,再无半分立场指责对方。
    无论选哪一条,只要录音公之於眾,传云汽车必然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短短数秒之间,史川夫脑海中闪过无数利弊权衡,心底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忌惮与谨慎。
    相比於一时的意气之爭、口舌之快,体量庞大的传云汽车的未来发展、品牌口碑、市场股价,才是重中之重。
    一念至此,史川夫心中已有定数。
    他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脸上阴沉的神色缓缓褪去,转而浮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
    能执掌这般规模的大型车企,他最懂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一时的面子输贏无关紧要,企业的生死存亡、长远发展,才是真正的大局。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退让一步,算不上输。
    更何况,我也不是屈,我只不过作个姿態,最终还是要落陈光明等人的面子!
    史川夫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步履沉稳,主动迈步走到陈光明面前。
    他姿態谦和,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真诚,再无半分方才的傲慢与慍色:“陈县长,是我方才失態了。我是史川夫,传云汽车总裁,真诚欢迎您蒞临我司考察指导工作。”
    史川夫竟然还掏出一张名片来,郑重其事递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看著眼前能屈能伸、瞬间转换姿態的史川夫,心底也暗自生出几分佩服。能坐上行业龙头位置的人,果然绝非等閒之辈,这份隱忍与格局、审时度势的能力,远超常人。
    他隨即起身,坦然抬手,稳稳握住史川夫的手掌,“史总客气了。”
    短暂的握手过后,双方交换名片,史川夫转身迈步,从容回到自己的主位座椅上落座。
    他把手中的名片放下,方才还温润谦和的神情瞬间褪去,脸上再次掛上了商场老总的从容与城府:
    “不知陈副县长今日带队到访我司,有什么重要工作安排?此番前来,应当是为了招商引资事宜吧?”
    不等陈光明开口回应,史川夫便主动介绍起来:
    “实不相瞒,目前我们传云汽车本地的產能已经完全饱和,生產线全开依旧无法拓展规模,企业发展遭遇地域瓶颈。目前公司正在全力开拓北方市场,四处考察备选投资落地地块,计划向外布局新的生產基地。”
    “新的生產基地,总投资將超过1000亿元,打造全国江北最大的生產基地,到时候,將建成一座新的汽车之城......”
    他面带微笑,眼底却藏著一丝算计,定定看著陈光明。
    他早已打好算盘,刻意拋出企业向外扩张、寻找新厂址的话题,就是等著陈光明顺势开口,主动提出希望传云汽车前往明州县考察投资、落地建厂。
    只要陈光明说出这句恳请合作的话,他便可以当场拒绝,狠狠打陈光明的脸,一扫方才被当眾压制、落了下风的恶气,把丟失的顏面彻底找回来。
    明州县团队眾人,对此毫无察觉。
    马晓红以为局势已经缓和,连忙迅速低头,掏出提前精心准备好的招商投资手册、区位优势介绍、產业扶持政策等全套材料,双手轻轻摊开在桌面,隨时准备上前讲解推介。
    牛进波也立刻拿出提前备好的宣传光碟与ppt课件,看向会议桌上的投屏设备,准备播放明州县的產业宣传片。
    两人默契配合,早已做好了全力推介、主动爭取合作的准备,一心只想把握住这次招商机会,圆满完成工作任务。
    “史总,我们明州开发区......”
    “史总,我们......”
    就在两人开口、开启推介的瞬间,陈光明眼眸骤然一凛,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他眸光微沉,一道沉稳有力的目光快速扫过马晓红与牛进波,眼神冷静且带著明確的制止意味,无声示意二人停下动作、不要多言。
    熟悉陈光明行事风格的二人,瞬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深意,动作骤然定格,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牛进波和马晓红满心疑惑地看向自家领导,不清楚局势好转的当下,为何要突然制止招商推介。
    陈光明扭过头,淡淡地说道:“史总,你一定是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招商引资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史川夫和法务部长脸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两人齐刷刷抬眼,死死盯著面前的陈光明,心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你们大老远专程跑过来,不是来招商引资的,那费这么大劲过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閒来无事,专门跑到这里旅游閒逛、打发时间的?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面对两人惊愕的目光,陈光明脸上不见丝毫侷促,反而噙著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篤定地再次开口:“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是来招商引资的。”
    他微微停顿,脊背挺直,目光锐利,一字一顿,音量陡然拔高几分:
    “我们……”
    “是来挑商选资的!”